这下子,要是不压抑住自己的「男性本能」,万一她醒来时,鼻尖正好碰到升旗立正的旗杆……这大小姐肯定会把他当成大色狼看待吧!
唉,其实纯粹就男性的角度来看,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的涵义,换句白话一点的,就是「看到漂亮的女人,男性个个升旗立正」,是再直接不过的身体反应了,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真正要紧张的,是当结了婚之后,老公只对别的女人升旗,而面对老婆却个个垂头丧气,这才叫做女性的危机呢!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举起手表,赵佳筑赫然发现他们已经被关在这儿一个多钟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幸好今天不是自己一个人被关住,因为有她在,他才不觉得度秒如度日。像现在这样,听着她规律起伏的鼾声,明明该感到枯燥无聊的自己,竟然意外地「甘之如饴」。
回想起来,自己投入政治圈子后,整个世界就急遽地变化着,有多久没像此刻一样,心平气和地静思了?
在原本支持父亲的那些桩脚们指点下,打赢第一场选战开始,理所当然的,他的任务便是满足那些桩脚们所提出的五花八门的要求。纵使那些「要求」里头,有些已经违背了自己固有的价值观,可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人情债」这三个字往往意味着需要付出「超乎你所能想象」的代价。
孩子要进名门私校念书,拜托帮忙一下。
乡镇需要一点经费出游去玩,拜托帮忙一下。
开车肇事、违建、重划区的划分该怎么定……总之,任何事都要找他去「关切」一下。能疏通的,便得帮忙疏通;不能疏通的……也必须疏通。做了立委后,他第一个感想是──自己忽然「黄袍加身」成了土地公,还得「有求必应」咧!
任期刚展开没多久,他便萌生过退意。
越是在圈子中打滚越久,越能体会父亲老爱挂在口中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坚持自己的理想与抱负,听起来似乎很伟大,可一旦了解真相,便会知道那不过是愚公移山,一厢情愿的天真罢了。
世界,不是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妥协再妥协、算计再算计,明的交换、暗的威胁,什么样的手段花招都不可能灭绝于一句「理想」中,这就是再现实不过的「政治生态」。
人民的利益?国家的前途?未来的保障?……当这些庞大、重要的议题,开始变化为政客们口中一句句「说得好听」的廉价口号时,它们最原始的至高地位就随之瓦解,成为政治谈判中可以被交易、被让步、被宰割的对象了。
拿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来说:她所提的分级办法,他虽然没有印象,可是他还记得那时候反对党占大多数的教育文化委员会,在要通过儿福法前,已经积极地游走运作,让执政党拿其余重大建设预算案过关的条件来交换,同意反对党所提出的版本。
而众所周知会关心此案的,都是反对党中某几名形象端正的「教育立委」。这些立委为了争取一部分家长、妇女的票,一向都热中在屏幕前塑造自己是儿童、青少年的「保护者」,自己是「弱势」妇女的代言人,抑或自己是「炮打」无能教育部的第一线前锋。
那时候通过法案的操作手法,佳筑不必细想也知道。
『我们要保护儿童与青少年,对不对?』→对!(这没人会说不对吧?)
『我们要保护儿童与青少年,那就必须把所有危害儿童与青少年的东西,隔绝在他们的生活圈之外,对不对?』→对!(到这里,多数人都尚未察知,一句「所有」与「危害」有多笼统。)
最后,就可以简化上列陈述为一股力量,让草案出炉。
即使有部分人士对草案有意见,企图修正草案的内容,但只要再加上这一段『要保护儿童与青少年,那么就将这些全列入法律规范。凡是加害的人,全都捉起来关;凡是儿童与青少年可能会接触到的危险物品,一律列管;任何反对儿童与青少年福利保护法的,就是社会上善良人民的敌人!』
相信那些起初「有不同意见」的人士与「不表赞同」的立委,也会摇身一变成为儿童、青少年福利最忠实的保护者。
而这就是少数人操纵媒体,媒体掀起舆论,最后舆论反过来拯救「有问题草案」的三部曲。
为了争取妇女票源,为了争取认同,那些高知识分子所组成的「菁英立委」就像他为了巩固桩脚一样,任何能掌握住妇女人心的保守议题,都成了他们在媒体面前宣传的工具。
毕竟在保护孩童与青少年的堂堂大旗底下,哪个立委会出面说公道话?
只要以最简单明快的逻辑取信于社会大众,那么再怎么离谱的规定,也不会出现什么异议份子的。哗众取宠不是艺人的专利权,事实上,现在自己的同侪中,挟持民意以号令政府机关改变「原本」正确的法规,而有利于部分小众,忽略公众利益者的,不是没有,而沉默的公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漠视、消失了。
纵使自己对「教育」的认识是粗浅的,也能在公开场合痛骂学者、专家懂个屁;纵使自己是吸烟一族,也能在「限制孕妇吸烟」的规定上投下赞成票;纵使自己家中的孩子,长大了就往国外的知名教育机关送,也能大剌剌地指责大学院校的校长滥收学生,只为赚钱。明明教育制度不好,身为制定各种法案、审核各种预算的教育委员们也难辞其咎,可是问题绝对是「出在别人身上」、「出在执行者身上」,再怎么样,也绝不是制定法规的人有责任。
于是乎,可以看到官员下台以示负责,而大多数在媒体前立场反复不一的委员们却不需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在其中,真正被玩到死的,却是攸关国家千千万万人口的法律。
怪不得老爸死也要选上立委,他当时的一番话,佳筑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听了刺耳,如今则是有种「可笑又可悲」的同意。
『我干了十几年流氓都白干了,儿子!你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最大尾的流氓都在哪里吗?立法院啊!你瞧瞧这报纸上写的,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要加薪,大家一起投票表决就好了!要补助,大家一起投票表决,政府就得给他预算!要扩权、要增加席次、要盖一栋豪华人办公室,要什么有什么,还不会被条子捉去关!这不是比土匪强盗还要好干吗?我非选上不可!有这么好的差事,怎么可以留给别人去做呢?X的,林杯一定要做这个什么立法委员啦!』
每当有人捉住他的背景大作文章,以「漂白立委」的称号强冠于他头顶上,佳筑耳中也会响起父亲爽朗的大笑,说着:『听狗在吠咧!我流氓、我土匪?我哪有那些人厉害?我卡安怎狠,也狠不过那些穿西装的啦!为啥咪?足干单,我头壳没那些人奇巧,想不出什么害人的步数,像他们一个个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才叫狠啦!』
父亲的一生是非恩怨多,但佳筑从不认为那样子的下场,是父亲应得的。
即使到现在,父亲被暗杀的案子,仍不见什么破案曙光,可是他绝不会放弃,他一定会持续地调查当年正在处理的议案与相关人士,直到找出那只暗中谋害父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