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三八!你再说一遍试试看!?”子鹃登时被惹毛了。她最见不得的就是我被人欺负,眼下怎可能不怒?“告诉你,阿兰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个全世界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孩!我介绍你儿子认识她是你儿子的福气!你以为你儿子多了不起?现在博士贬值的厉害你知不知道?也只有你这种披著貂皮的猪整天捧著几张文凭当宝贝!就你儿子这种货色其实满大街都是!闭著眼睛都能撞上一打!”
“你……你……你……”赵夫人大概是这辈子头一次被人当面骂得如此狗血淋头,怒极攻心之余“你”了半天也接不来下半句话。一副快要窒息翻白眼的模样。
倒是母亲很体谅,端起自己那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她面前,像是打算赔罪。
怎奈手腕一抖,手指一滑,杯口一歪,整杯咖啡彻底孝敬了赵夫人那身价格不菲的亚曼尼套装。换来後者杀猪般的尖叫。
“哎呀,真不好意思……”母亲笑意吟吟的叹息。“年纪大了手也不听使唤,没烫著您吧?”
“你……你……你是故意的!”赵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哎呀,让您瞧出来啦?”母亲仍是笑脸迎人。“真不好意思,我的女儿再不好也有我来教,您还是回家给您儿子多补点儿强身壮阳之类的东西,免得以後出来相亲羞羞答答跟个大姑娘似的。万一叫人把性别误会了可怎麽办呀?”
“哇,还是伯母你厉害!骂人都不带脏字的耶!”子鹃向母亲投以无限仰慕的眼神。
“你……你们……我……”赵夫人痛苦的拍著胸口,仿佛马上就要晕厥的样子。
“妈!走啦──”赵公子面红耳赤的挣脱被抓著的手,低著头跑出咖啡厅大门。
他的兄长,也就是赵夫人的大儿子,倒只是面无表情的朝我们点个头,然後扶著要死不活的母亲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我都是最安静的一个。
当然我绝不可能像个欣赏闹剧的旁观者一样边品咖啡边看笑话。该听的我都听见了,该笑的我也笑了,无声的笑。我静静的坐在那儿,眼睛出神的望著落地窗外。
视野不错呢……蓝蓝的天空并没有被建筑群遮挡住……真好。
外面,是个明亮的世界。里面,有两颗爱我、包容我的心。我还有什麽不知足的呢?
我应该算是个幸福的人吧?
……
有人在看我?我明显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禁把头转去那个方向……
那个人……隐在灯柱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可那一身蓝甲克……没错,是蓝甲克。
我突然站起来,金属椅子发出“当──”的一声,撞上长桌的桌脚。
母亲和子鹃同时看向我。
“阿兰,那些不识相的家夥已经走了。”子鹃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
“我……我出去一下。”我推开她朝外冲去。
人呢?刚才明明还在的……怎麽一眨眼的工夫……
我徨然的在灯柱下打转,可就是看不到蓝甲克的身影。
一个个路人和我擦肩而过,不小心撞到我,踩到我……我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逆著流动的人潮突兀的立在灯柱下那方小小的空间。可能是直觉吧……我总觉得蓝甲克迟早会出现……
“笨女人,你不会走远点儿找啊!?”极度不爽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
“你……你是……”我只记得蓝甲克,却不知该怎麽称呼他。
他闷哼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等一下……”我慌忙叫他。尽管我不知道自己叫住他能怎样。就像我并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出来找他一样。
“快点儿跟上,笨女人!”他头也不回,脚步明显加快。
我急忙追过去。
蓝甲克甩开长腿大步流星的朝前走。我不得不小跑著才能勉强跟在後面。几个转弯後,他停了下来。我一下子注意到墙角另外两个人。
“嗨,36B!”黑牛仔朝我挥手。
咖啡衬衫瞧了他一眼,然後也把目光投向我。没出声。
蓝甲克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三种熟悉的颜色并立在我面前。
“柱哥呢?”我问。看不到完整的四人组,我觉得奇怪。不但视野里少了最最重要的色调,就连心里也仿佛空出一大块似的……为什麽只有他不在……
“笨女人,你还真敢跟来?”发话的还是蓝甲克。
“我为什麽不敢……”等等……这里……是什麽地方?
我打量四周。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呢?路人都到哪儿去了?方才光顾著跑,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走了哪些路。没想到一下子竟钻进这麽偏僻陌生的窄巷里……
看著他们三个盯在我身上的眼神,我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怕了?”蓝甲克发出轻蔑的笑。
我不理解,也不喜欢他的笑声。於是我又朝前迈出两大步,一声不吭的回视他们。
蓝甲克愣了一下。黑牛仔“呵呵”笑了出来。咖啡衬衫还是一样沈默,可瞧向蓝甲克的目光里却仿佛多了点看好戏的意思。
“喂,笨女人……”
“我有名字,我叫萧亚兰。”我说道。虽然他的态度很不友善,不晓得为什麽,我就是觉得他们不会把我怎样。而且……“笨女人”三个字真的让我很不舒服……尽管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
被我抢白的蓝甲克又愣了一下,额角隐约爆出“丫”字状青筋。黑牛仔笑得更大声。咖啡衬衫的嘴角也扬起可以察觉的弧度。
他们……到底怎麽了?一个个问号开始在我眼前打晃……
“臭女人,你……”
“好了好了。”黑牛仔打断还想继续叫嚣的蓝甲克,朝咖啡衬衫使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现在就给她?”咖啡略一迟疑。
“你回去想被柱哥扁吗?”黑牛仔双手插在口袋里,脚下打著拍子。
咖啡衬衫一耸肩,然後直直朝我走过来。
“拿著。”他伸过来的手上有个白信封。
“什麽?”我想问清楚。
“叫你拿你就拿著!笨女人!别不识相……”蓝甲克的叫声越过咖啡衬衫肩膀飞进我耳朵。
“他究竟在气什麽?”虽然不指望自己的问题被理睬,我还是皱著眉头问离自己最近的咖啡衬衫。
“气柱哥。”他吐出我意料之外的答案。
“柱哥……他怎麽了?”原来,我还是想知道……好想知道……他过的怎麽样……
“这问题不该我们回答。你该自己去看。”
什麽意思?柱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为什麽他们不肯给我一个简单的答案呢?要知道,也许只要几个字的回答,我就会满足了……我真的真的很容易知足的……
咖啡衬衫却不再理我。将信封塞进我手里後转身回到同伴中间。
拿著信封,我一时有些恍惚。直到他们和我擦身而过才蓦地惊醒过来。
“别让我们失望。”黑牛仔从巷口抛来这麽一句。也让我陷进更深的困惑里。
我只捉住一个重点──柱哥有事。
胡乱把信封塞进手袋,我转身追了出去。
跑到巷口,我左看右看才瞄到那组快要淹没在人群里的三色背影。他们用赛跑的吗?怎麽才一会儿工夫就百米开外了?
“喂──!”我朝他们大喊。“柱哥在哪儿?”
“在农场──”黑牛仔朝我挥挥手。
在农场?柱哥在农场?他在农场……他们的农场……
回到家,客厅里只有母亲一个人。
“兰兰,过来这里。”母亲大人指指她对面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