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第二个抽屉,还是没有空位容得下桌上的“异物”。
打开第三个抽屉,意外的只放了几枝笔和一封信,简单得太整齐,和其他两个抽屉太格格不入。
将信取出,信封上模糊的字逐渐清晰,三个字——给老哥:看得平安的手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会是遗言?“不可能!”像是和谁发脾气的大吼,平安重重的、狠狠的把信关进原来的幽暗、狭小的角落——抽屉。
平定怎么可以和他开这么大的玩笑?
从来,兄弟俩纵使有若干的思想分歧,平定也舍不得关上话匣子,非得滔滔不绝的将心底的话全部吐露不可,想不听都难,哪还有什么话被他遗漏子,需要写在纸上补充的?没有!除了他认为没机会当面说的遗言之外,平安想不出平定写信的动机。
是平定有预感?还是预谋?
预谋?平安不觉冷颤,缓缓的,他又将信拿出来。
拆信不会是困难的动作,平安却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折得整齐的信纸展开。
是平定的字迹,没错。
一点也不安分的龙飞凤舞,和平定的个性一模一样。
老哥:
说实在的,我很不希望这封信交到你的手中,这表示我将非常“短命”,谁愿意啊?
不过,如果命真如此,也怪不得谁!
从我立志读官校那一天起,飞行员就是奋斗的目标。很高兴,我的美梦成真,再过几天,我真的要开始迈入“悍卫战士”的行列,一想到此,连头发都兴奋得肃立敬名,你看到了吗?
在我为飞行勾勒美丽蓝图的同时,随时为国牺牲更是我重要的心理准备,我已完成,你呢?
我走了之后,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老爸和老妈,而是你!
老人家已经被我“心战喊话”多年,我有自信,他们承受得了这一刻的来临,但是,你,老弟我可就没有把握。
但是,无论你多么不愿意,这个事实来临时,我希望你记住一点——这是我的选择!
选择飞行当我的职责,也选择飞行当我的死亡。
爱我,就尊重我的选择。
而我的选择,包括潇潇洒洒的走,所以,不准你让它变得拖泥带水,我不喜欢。
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想我!
想我的时候,看一看青云,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替你作的最有意义的一项决定。她的身上,有我对你的思念及爱。
我知道爱无法强求,婚姻更不能,但是,我这个英雄独具的慧眼,看穿了你和她的心事。你们都——春心荡漾。(哈!原谅我的措词,它是我唯一想得到的形容词,不甚雅,但却贴切得要命!)
加油吧!老哥!
对你,我有绝对的信心。
下辈子还要当你弟弟的平定
PS:早点替老爸和老妈生几个小平安,平定的空位会很快被填满的!
平安苦涩的笑着。平定就是平定,连遗书也写得与众不同,特别活泼。
在粗枝大叶的伪装下,平定有颗敏感而细密的心,果然如他所料,最伤心的人真是平安。
如果,平安早点儿发现这封信,那么,他这半个月来的表现会不会坦然呢?能不能达到平定的要求——让他走得不拖泥带水?
这是很难的问题,平安不想回答自己。
他不忍心违背平定的心愿,可是也不想要委屈自己的心情——
“平安?平安?”几声轻而短促的叫声,伴随着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平定的房门外响起。
平安匆忙的将信收好,塞入裤袋中。
“什么事?妈!”他走到房门口,扭开门锁。
“步小姐来了!”平母闷的心湖在这位意外的客人出现后,似乎激起了一些不寻常的欢愉涟漪。
“哦?”有点儿期待外的不敢置信,平安走出房门。“在哪儿?”客厅里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到溪边散步了!她已经坐了一下午,去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不叫我?”没想到在平定的房间,随便一磨蹭便过了一个下午。
“她不让我吵你。”平母慈祥的望着这剩下的唯一儿子,心中有无限冷惜。
这段日子来,他变得没有声音,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默默的发呆,真是令人担心。但愿步青云能让这个一向不需要人操心的儿子“起死回生”,恢复以往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找她去。”平安腼腆的征求母亲的首肯,眼中荡漾着一抹只有母亲看得见的温柔。
“快去!”子母比平安更心急,她双手一推,平安被送出了门外。
平安的背影从院子消失时,平母的两行清泪潸然落下。
平安,你千万要振作,不要有任何闪失才好。她的心中有着最狂热的祈祷,因为,再小的风浪她也经不起了。
“以前溪水很深,夏天一到,挤满了光着屁股的小孩在这里戏水。每年暑假我都会带着平定来这儿训.练泳技,那是我们相处最长的期间。嘿!等我读完医科回来,平定居然笑我是雕虫小技。”平定来到溪旁,青云坐在溪边的大石上,仿若纷扰的世界与之隔绝。
平安不得不开口,将她拉回现实。
太多大自然的声音进驻青云的耳朵,以至于没有被她察觉平安的出现时,她受的惊吓不轻。
待转头,见是平安,她又放心的回到刚才聆听大自然的心境。
“你瘦了!”今天的平安,门面虽然整理过,可是,他的双颊有明显凹陷的痕迹,更增加了的落寞和郁郁寡欢。和四周的冷空气协调得很,都有一种令人萧条的感觉。
“趁机会减肥。”他笑得极不自然,原因是,他发觉这句笑话真是蹩脚得很,陈腔烂调的可以,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不知道来的是不是时候,只是认为非来这一趟不可,所以就来了。”她并不在乎他不好笑的笑话。
“希望我不至于不受欢迎,因为,我还带了些行李来。”
老天爷作证,她来此地的目的,绝对不止这样而已。问题是,教她如何进一步表白心事?太难了!她鼓起最大的勇气所能为自己作的,也仅止于此。超过这个上限,就不是她的脸皮所能负荷的了。
“我需要你来!”吸一口气,平安也在青云的旁边坐下来。“人真是矛盾的动物。前天夜里找你,是希望平定的公祭有你陪在一旁,却又开不了口,也许是认为无权这样要求你吧!想找个人陪我一起度过这刻骨铭心的痛楚,很自然的就是想到你。唉!又觉得自私,不该无端让你卷入这团愁云……”他炽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你这个人,凡事都想得太多,反而变得裹足不前。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自动送上门来,你还会来找我吗?”青云已经暗自为自己所下的伟大决定庆幸,感激她那一股强烈想见平安的莫名冲动。
“有时候想想,当平安多好,想干嘛就干嘛,从不给自己压力,过得多快活。一打定主意便有抵挡不住的勇气往前冲,一点也不犹豫,完全没有让自己后悔的机会。纵使他的决定往往只维持五分钟的热度,但是,每一次他都是全力以赴,真心投入……”好奇怪,以前常常骂平定的缺点,现在看来都成了歌颂的“丰功伟业”。
“你也可当自己又当平定啊!偶尔放松自己一下,疯狂一些也不是坏事,这样平定的精神还是不死的嘛!他把它留下来,送给了你。”
“那,我岂不是成了完美的化身?”他突然执起青云的手,握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将他全部的爱集中于两掌之间,传送给她。“平定叫我好好把握,不能让你从指缝中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