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扬──”洁昕再也无任何话阻止他了,她忘形的搂著他的脖子,扑进他的怀里。
她相信,她绝对相信浩扬会等她──一辈子。
但她能要他如此吗?
她不要,她不要他忍受孤单和寂寞,她不要他和自己一样,为紧守一个承诺而痛苦、寂寞。
他要快乐起来,她不顾一切的牺牲,就是希望他能快乐。
突然,一个念头由她脑中闪过。她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有没有空?我好想到你的农场去,不管我要不要走了,我们去农场一趟好不好?暂时忘掉一切,就我们两个人去玩一天,一天就好。”
“如果可以,我希望农场能够留住你──一辈子。”
“可以、可以的,能够选择的话,我甘心被你锁一辈子,只要你陪著我,哪儿我都不想去。天涯海角,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属。”
“洁昕!我爱你,我爱你。”他热切的喊著,使洁昕的心沸腾了起来。
“我也爱你,浩扬。我爱你。”
“我们立刻出发去农场玩一天,任何事回来再面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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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他们抵达农场。
如今已是深夜时分,他们却坐在屋里泡茶,两人都想把握这相处的每一秒,不愿浪费这美丽的环境。
她从未像这一刻殷切希望时光就此停住。洁昕偎在浩扬怀里思忖著。她愿用一切来换取这一个心愿。
“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过明天,太阳永远都别再出来?”她孩子气天真的问。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唯独这一件,太难了。”
“人为什么留不住时光呢?”
浩扬的手环住她,轻弄著她的耳垂。“可能因为人只有两只脚,所以跑不过时间。只能干瞪著眼,看它一分一秒的溜过。”
洁昕拿起身旁的沙漏,摆在他眼前,“你知道吗?以前我好喜欢看这个,见它一点、一点的滴著,我会好开心,今天我却好想砸了它,有什么可以教它停止再滴呢?”
“别傻了,沙漏没有错,错的是人把握不了时间。”
“浩扬。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想我?”
“你不会离开我,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你离开我。”
洁昕吸了口气,悲裒的说:“除了死亡,死亡是最无情,也是最无奈的。”
“洁昕──”
“死亡分隔了陈路和政宜不是吗?”
“死亡带走了政宜,为陈路带来的却是一辈子的痛。”浩扬停了一下,叹口气才又说:“我绝不容许你这样残忍的离开我。洁听,没有你的日子,我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生命便不再有任何意义。”
“有时候,人生有很多不得已。”洁昕尝试著劝服他。
“如果死的是我,你要怎么办?”
“除了生死相随,我能怎么办?不过你不会死的。”
“你刚才说──”
“说什么谁管得著?我不许你死就是不许。”
浩扬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骂道:“你这个小暴君,又专制又蛮横,我怎么会爱上你呢?”
“你偏偏就是爱上我了。现在,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千万件我都答应你。”
洁昕抓住他的手,固执的说:“不许赖哦!君子一言,什么马也追不上。”
“千里良驹呢?我的马厩里──”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她爬起来面对他,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对著我发誓,如果有一天我逼于无奈,不得不离开了你──譬如我死了──你一定要再找一个伴侣,陪著你共度余生,千万别给我玩那个生死相随。你发誓。”
“我不发。”浩扬气得缩回自己的手,“你今天怎么搞的?我们是来度假,为什么尽说些扫兴的话呢?”
“你先发完誓,我就不扫兴了。”
“我不发。”
“你骗人。”洁昕转过身去,气呼呼的说:“刚刚才说什么都答应人家,现在要你发个誓都不肯,我再也不理你这个大骗子。”
“是你哄我上当的。”
“那是我的错了,你的话可真容易追,连乌龟都追得上了。”
浩扬从后面抱著她,笑倒在椅子里。“你这个女暴君,发誓就发誓,我不搞生死相随那一套行了吧!我留在阳界,为你独守做老男人,和陈路做台湾最后两个没人要的老男人,你就在阴间幸灾乐祸。”
洁昕靠在他胸前淡淡的说:“我不会幸灾乐祸,我只为你心疼,为我们的无缘叹息。”
“昕──”
“记得我告诉过你,人活著有他的责任必须去尽。生死相随并不难,反而,一个人坚强的活下去才是勇者。”
“可惜我不是勇者。”
“你必须是。”她这回可急了,他总是这么教她放不下。“答应我,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和陈路一样做个坚强的勇者,会坚强活下去。”
“人生没有你,我连活下去都没有勇气。”
洁昕搂著他的脖子哀求著,“答应我,别让我走也不暝目。”
“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答应我就不傻了。”
“好吧!我答应你了,别再说这种事了好不好?”
“好,不说不说。”洁昕绝望的吻他,眼泪不可自制的掉下来,她只希望浩扬永远也别知道。
她将永远记得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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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共度了惬意的一天,还是必须回到万丈红尘里。
洁昕一和浩扬分手便立刻找上了诗晴。她必须有她的承诺──绝望得想要──然后她可以安心的走了。
“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
“对不起,中午时间把你硬拖出来。”
她露出那一贯甜美笑容,摇著头,“说什么傻话?我是被你说话的样子吓到了,你没有什么吧?”
“我没事。”
“可是你的眼睛有事。”
洁昕闭上眼,将头一偏才又说:“我妈咪来台湾,要我和她一块儿回佛罗里达。”
“怎么会这样?”
“我必须要走。”
“浩扬怎么办?你们历经那么多事,好不容易以为可以永远在一起,竟然又出了问题。”洁昕在她眼里看到的关怀,使她能安心做她要做的事。
“也许我和他真的没缘,否则也不会绕了一大圈以后,又将大家带回了起点。我累了,诗晴,浩扬注定属于你的。”
“胡说。”
“别否认,你爱浩扬不是吗?”
诗晴咬著下唇才下了决心,“是的,但那只是一段很不成熟的爱恋。看到你们这样的爱,我才了解到自己有多幼稚。我真心成全你们,更希望你得到幸福。”
她相信她的真心,可惜自己与浩扬的情分,却是早八百年前便已注定的一段孽缘。不可能有结果,谁都没有能力改变,更何况柔弱的诗晴?
也许,下辈子──
她现在只有寄望来世了。
洁昕叹了口气裒怨的说:“不是我的,再怎么争都没有用。”
“你不可以追么快投降。”
“我一直都不是认命的人,尽管我的生命已经一团糟,我却毫不甘心去争,去与命运对抗。可是今天我看破了,一切在冥冥中早有定数,没有人逃得过。”她苦涩的搅著那杯黑咖啡,她相信自己一定喝不出那咖啡有多么的苦。“看看我,多年前和多年后的我,面临的竟是同样一个命运,我只是带著你们大家兜了一圈,现在,又站回起跑点上。我输了,诗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