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拯救世人的君王,竟然生在不是人住的地方,畜牲的居所,臭气四溢。可是当时埃及法老的宫廷,今天在哪里?巴比伦皇帝的王宫,今天在哪里?但每年耶诞节的时候,全世界各地都在搬演着马槽里曾诞生的君王,全世界许多人都在纪念,持续两千年。」
「因为那是永恒的。」
「所以我厌烦了我周遭的所有事情,全是暂时的。做一系列得奖广告又如何?大众看一看,惊艳一下,几分钟之后就几乎记不得。拍一些精采的平面稿又如何?大家看个两眼,嗯,很棒,就没了。可是我却得为这些暂时的东西天天跟人厮杀斗狠,得到的胜利也只是暂时的。年复一年做着同样的事,我觉得我是在耗损自己的老命,赚再多的钱也弥补不回来,顶多能让自己的丧礼办得更豪华一点。」
「幸好你已经离开广告圈。」
「广告圈却没有离开我。」已经推拒得够明显了,还是一样不停找上门。「跟他们没什么理念好谈,谈的全是人事内斗和价码。」
她感慨地用力点头。「真的满烦的。」
「你烦什么?」他好笑地一掌乱揉她的小脑袋瓜,惹得她叽哇叫。
他一把将她捆搂到怀里,亲昵地以脸颊贴在她头顶,抱着他的小朋友,同坐在椅上分享体温。
「你什么时候才肯搬过来跟我住?」
「不行。」
「还想继续跟我搞地下工作?我是没问题,可是你成天一副畏罪潜逃的德行,就算本来不觉得我们有怎样的人也会开始怀疑我们八成已经怎样了。」
「哪样?」
「在一起啊。」他闲闲比个颇下流的手势。「既然这样,我们还不如干脆就在一起算了。」
被人看出来了?她惶然大惊。她已经尽可能地低调行事,为什么还会被人看出来他们发生关系了?
他知道答案,却不跟她讲。干嘛讲啊,每次看她情不自禁朝他流露的依恋和亲昵娇态,他得意得要命,享受都来不及。他还巴不得天下男人都来瞻仰她痴迷他的神情,让他得以炫耀她就是他郎格非的。
「为什么会怀疑是我跟你,而不是你跟子瑜?」她急道。
「谁会怀疑我跟她啊。」这小朋友的智商,有够可疑。
「可是……」他都不觉得子瑜比她更像他的女朋友吗?「她那么了解你……」
「我的家庭医师也很了解我。」不管大肠小肠直肠香肠,了解得一清二楚。「谁会怀疑我跟他是一对?倒是你,我早跟你警告快点换个牙医,你却还跟他旧情绵绵得很,啊?」
小脸蛋被他的右手恶狠狠地捏歪了一边,忍痛含泪。
「我只是去定期复诊和洗牙……」
「还贤慧地替他做业绩?」
「那是儿童主日学的妈妈们请我推荐的。方医师不但很有耐心,也很会安慰病人的紧张情绪,又很细心周到,我才介绍小朋友到那里去。」
「这理由扯得挺像样的嘛,我看你也可以去做广告了。」掰功一流。「勒卫跟你有一腿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帐,你就又开始跟伊安互通款曲起来。」真是生意兴隆啊。
「那些我都已经跟你解释过好多遍……」手拿开好不好,这样捏得她脸好痛。「伊安喜欢勒卫,可是勒卫在德国已经有固定男友了……」
「所以你就可以把脚伸到他大腿上?」替他按摩德国香肠?
「他是帮我扭到的脚踝拉回位置!」到底要她讲几遍?「而且他是同性恋者,不会对我……」
「他是双性恋者,而你又像他最爱蹂躏的那一型美少年。」嫌疑可大了。「偏偏你公司里的头头又是个中年单身壮汉,你们平常除了互相仰慕彼此的工作态度,也一定聊了不少其它更有趣的话题吧。例如一起看看男性速描大全啦,或讨论要不要出本夫妻闺房宝典。」
他已经恶吟到几近咬牙切齿。
「你不要鬼扯淡!」她娇愤地捶开他的胸怀,却被纠缠得更黏腻。「根本没有的事,你就只会乱猜。我身旁的每一个异性你都要这样怀疑的话,是不是要我干脆住到修道院去算了?」
「很好,修道院的钥匙给你。」他把钥匙拍入她小小的掌心里。「给我好好地窝在里面修身养性,少接近其它男人。」
他家的钥匙?
「不行,我不能……」
「你刚才才说不在乎被哲心或我妹看见的。」
不要这样撒娇,她会承受不住。「那不一样。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男女朋友在一起这样那样很正常,可是我不是。」却又亲手破坏了自己的坚持。
「有够矛盾。」他颔首嗯嗯嗯。
「我知道。所以……」小拳紧绷到微微颤抖。她不能再忍,不能不说了。
分手吧。
「嗯?所以呢?」
她惶然抬眼。分手吧。尽管他看起来这么皮、这么性感、这么俊美迷人、这么亲密,她还是不得不痛下决定--
分手吧。
「我们可以继续吗?」
俊眸微眯,严峻侦测着这微颤的宣言。「继续什么?」
「继续……做。」
她痛恨自己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痛恨自己的无能软弱。但是在他欣喜的欲焰侵袭之下,她一次又一次地陷溺,攀上高峰。
她应该勇敢地说分手,却在他的拥吻呢哝中庆幸她没说。再也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呼唤她的名字,唤得她的心隐隐抽痛。也再也没有人能像他这么深入她的生命,连骨血灵魂都紧密纠结。如果分手了,她形同被剖为两半,留着半个空壳有什么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宁愿再继续和他在一起,饱受折磨……
「姊,姊。」
迷迷糊糊之际,她倦到脑袋醒了,却睁不开眼。
「姊,你公司又打电话到雁非这边来找人了,要接吗?」
她霍然张眼,楞了好一阵,才整个人猛地惊起。「你说什么?」
哲心急急撇头,受不了地低斥:「姊,被子!」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两点。」
「你怎么没去上课?」赶快教训弟弟,转移焦点。
「郎大哥怕你起来后没人照应,要我待在家里。」
「家里没人了?」
「嘘!」气死哲心。「你小声点,雁非正在睡,你别再吵她了。」
「我哪有吵她?」她一面咕哝,一面四处摸索散落在榻榻米上的衣物。
哲心咬牙一咒,尴尬谴责。「昨天晚上你跟郎大哥一回到家来,就在房里搞得天翻地覆,吵到我跟雁非根本不能睡。」
丽心轰然原地爆炸,吓到眼都不敢眨。「有、有有那么大声吗?」
「拜托,你自己又哭又叫的,再加上郎大哥的咆哮,整栋房子都要起火了。」要不是房子够大,邻居无福分享,否则恐怕会吵到拍门大骂。
「喔……」完蛋,她没脸见雁非了。
「你的公司一直在找你,已经打电话到这里来了,要接吗?」他比比外头。
她大骇。「怎么会打到这里来找我?」
「问你啊,你昨天下午是用什么理由申请外出的。」他等她嗯嗯啊啊得差不多了,才严厉指责。「之前雁非一直帮你掩护,说是她要留你下来谈重要的事。可是她刚刚好不容易入睡,我不想吵她起来就为了当你的挡箭牌。」
所以,自己的残局自己收。
「好啦……」她委屈地嘀咕。「你先帮我回掉电话,说我等一下就会进公司。郎格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