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
「在活动的通知上,就按表分配。丽心负责这一栏,乐乐负责倒数第二栏──」
「对不起,我打个岔。」粉领新贵苦道。「有没有人可以跟我交换一下?我实在没有办法负责联络郎雁非。晓淑,你能不能帮我?」
她马上惶惶摆手。「我不行!上次打电话邀她来为凯哥庆生时,我就已经被炸烂了。」
「她就是那种要先别别扭扭削人一顿,再勉勉强强接受对方好意的人。」粉领新贵显然为此吃尽苦头。「弄得好象我对她友善,是因为我亏欠她什么。」
再多的好意也禁不起这样一再的折腾。
「我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要顾。我周围多得是也很需要关怀的人,而且绝大部分都比雁非容易沟通。既然这样,我何必把自己的时间跟精力独独浪费在她一个人身上?」
「可是郎爸爸和郎妈妈也都跟我们拜托过哩,要我们多关照雁非。」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有多难伺候。」
这一感慨,连原本不发言的都跟着七嘴八舌起来,一团火热。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团契聚会我特地为她留了一盒鼎泰丰的汤包,怕她饿到。结果她反而质问为什么不买高记的汤包,怪我难道不晓得鼎泰丰只有名气大口感却不怎么样吗?」
「那又怎样?我把大家的通讯录像印给她的时候,她居然很委屈地跟我抱怨为什么不用激光打印机来印。」
「下次你就拿到印刷厂给她印份大红烫金的香喷喷通讯簿好了。」
「然后再被她嫌为什么不用纪梵希柑橘系列的香水味?」
顿时哀鸿遍野,大家死的死,挂的挂。
丽心垂头默哀。原来大家都被整得很惨……
郎格非还好吗?虽然他摔破脑袋不关她的事,她还是放不下心。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对他采取隔离政策了吗,为什么仍旧念念不忘?她连对他真正的感觉都不敢跟姊姊妹妹们讲,只好一个人几乎要拔光头发地拚命伤脑筋。
噢……小脸苦皱。牙齿好痛……
不是她不愿向她们坦白,而是怕……这件事根本不会有结果,说出来也是一场空,何苦拖着她们陪她一起作大头梦?她不希望这样糟蹋大家的热心,浪费在这种很没意义的妄恳上。
但是她为什废会变成遗样,明明很挂念他,却装做不在乎。明明很受他吸引,却装做没注意。明明很喜欢他的亲近,却装做很受不了。明明很期待,却又故意逃跑。
「我觉得自己实在好假。」
豪华而空荡的优雅厅堂,小人儿颓然瘫坐在雪色大沙发里,无助地沉溺。
「可是我不是故意要这样,我也从来不是这种人,却没有办法控制这种诡异的矛盾。我最近愈来愈讨厌反反复覆的自己,想狠狠地下定决心,别再摇摆不定。」
一旁的俊伟身影温柔安慰──
「刷牙是机械性地破坏积聚在牙齿上的牙菌斑。」
「你说得没错,我是试图破坏过我对郎格非那种莫名的好感,不然这份好感只会被他继续当笑话看,耍着玩。你知道吗?他那次跟我通电话时,身旁还传来外国女人跟他撒娇的声音,让我好难过。连接到他来电的小小幻想,都给刺破。我看他大概会拿我被他耍的蠢事跟红粉知己们分享,大家一起嘲笑我吧。」
「吃糖过多,会使口腔内细菌与可发酵之碳水化合物产生化学作用出现酸腐蚀珐琅质,造成龋齿。」
「我不想再被自己偷偷爱慕的人这样愚弄了,我想快快找个好男人,把心定下来,应该就不会再被他的魅力和花招耍得团团转。可是先前我对凯哥的追求,连旁人都觉得怪。我不懂,大家是怎么看出来那种追求不是出于喜欢的?可是我又觉得自己很差劲,怎么可以这样狗急跳墙,去追自己没感觉的大哥哥,增加他的困扰,还把你拖下水,要你帮我追到我不喜欢的男人。」
「所以我用Aluminosilicate glass powder填料帮你把蛀洞修好。」
「好奇怪啊。」小人儿慨然远眺。「我努力去喜欢别人,结果成效不彰。我不想喜欢上的人,却不管再怎么拚命摆脱,心就是会自动自发地热切粘上去,好廉价。」
「它比phosphor powder温和,比较不伤牙齿。」
「他周围有太多出色的女性,根本不会看上我这种乏味的小朋友,只会耍我取乐。他都没有想过,他这样亲近会让我有多心动。他自己玩得很高兴,却不知道我因此有多困扰。」
「而你右下方的那颗智齿,已经没救了。所以──」
「我也知道没救了,所以我打算再也不跟他联系,把自己的大头梦断干挣。可是……」哎。「偏俏有很多事情又把我跟他绊在一起。」
怎么办呢?这样她真的又会陷下去。
「必须拔除,才能彻底根治,不再疼痛。」
「好啊。」娇弱小脸失落地抬望他。「但要怎么拔除呢?」
啊……真是可爱得不象话。「放心,交给我吧。」
「可是我没有带新的健保卡。」
「这是特别服务。」他温柔坐入她身畔,轻轻握拢小小的柔荑。「我帮你根除对那家伙不切实际的幻想。」
「真的很不切赏际吗?」小手紧张一蜷,就不小心将他的大掌握入细嫩掌心。
呵,她还没把心「死」干净呀?
「我保证,你如果跟他坦白心意,一定会让他笑翻到头上再缝三针。」
这么糟糕啊……
「而且你以追求凯哥来逃避对他的感觉,手法太笨,还不如找我做你的搭档,联手演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
「可是,我并不是想作假给人看,而是希望自己真的有一个能定下来的对象,好对他彻底死心。」不再妄想摘星星。
「那好,我们也可以假戏真作啊。」
「你不是同性恋者吗?」
哇咧,差点从沙发滑到地上去。「你从哪里听来的?」
「朋友。」他笑容都僵到抽筋了,顺然不太愿意让人知道这个秘密。「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也没有因此就用有色眼光看你。」
「好乖。」看她一副小学生背课文的呆样,实在忍不住欣慰颌首,含泪摸摸她的头。「我那些名模死党的确有几个是同性恋者,但我不是,只是藉他们来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可以理解。我以前念女校时,常被很强势或特别活跃的同学跟学姊们当小宠物来对待,好象我很需要她们的保护。结果害我上了校方的黑名单,认定我是蕾丝边(女同志),还被迫约谈,接受心理辅导。」
「真可怜。」他疼惜地将小人儿拥入怀里拍抚,假好心地吃她豆腐。「看来就算我们做不成恋人,一样可以做对好朋友。」
「方医师,你人实在太好了。」真遗憾这么完美的男人竟然没人爱。
「好?」这句赞美应该在他带她冲上性爱高峰时才说吧?
「是啊。像我这么难搞的病人,你却对我好有耐心。像我这么无聊的呆瓜,你却对我好温柔,从来不笑我。」
那是没当面笑给你看。
「谢谢。」
啊……他整颗心为之融化,不舍地拥紧怀中纤弱柔软的娇舰。这回是货真价实的疼惜了,好感动。
他太久没有听到真心的赞美和谢意,多辛是社交客套,不然就是歹毒讽刺。她说得好自然、好诚恳,一点也没有好面子的扭捏或心不甘情不臜。好喜欢这种单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