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完嘛。」他三番两次打断她,多婕抗议了。
梁望月深呼吸一记,仰起头,安静地靠着浴缸。
多婕才又道:「有没有『皇』不重要,因为骄阳选了『梁』,她说要跟爸爸一样,因为她是爸爸的孩子。」
梁望月睁开眼。
多婕注视着他。「望月,你的女儿叫做--梁骄阳。」
梁望月不由自主震了下,眼神灼亮地看着多婕。多婕靠入他宽大的胸膛,唱起歌来。
骄阳,
月之女
红红脸儿,绿眼儿……
「妈咪……」骄阳突然闯进了浴室。「妈咪怎么这么久--」看见父母泡在浴缸里,她大叫:「啊!妈咪跟爸爸都在玩水水!」小身子冲上前,呼噜地爬上平台,跳进浴缸,溅起水花。
「哎呀……骄阳……妳衣服湿了!」多婕柔美的嗓音嚷着。
梁望月哈哈大笑起来。「骄阳也想跟爸爸一起玩水,对不对?」他泼了女儿一把水。
骄阳又笑又尖叫,也朝父亲乱泼水。
「好了啦,你们两个……再这样弄得地板湿淋淋,妈咪可要修理人了……」多婕的警告一点也没用。
两父女越玩越疯,搞成水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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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望月睡了一夜好觉,醒来时,多婕已经不在,女儿趴在他胸膛上,还睡着。他摸摸唇瓣,依稀感觉多婕的气息仍停留在上头。稍早前,她吻他的唇,对他说:
「我去饭店的医务中心工作了,你做早餐给女儿吃。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么神秘。」梁望月低喃笑着,胸口微微震动。
骄阳迷迷糊糊抬起脸庞,小手揉揉眼睛。
「醒了?」梁望月抚抚女儿晕红的脸颊。
「爸爸……」骄阳唇角往上翘,又趴回父亲佩膛,天真地喃语:「骄阳爱爸爸喔……」
梁望月神情温柔,笑着。「太阳公公都起床了,骄阳还想睡啊?」他轻轻搔着女儿小小的背脊。
骄阳格格笑着,抬起身。「痒痒……」
梁望月也坐起身,抱着女儿下床,看见多婕已把他们父女俩的衣物折好,放在床尾凳上,他不禁一笑,说:「爸爸帮骄阳换衣服嗯。」他把女儿抱到床尾凳,先拿起自己的眼镜戴上。
「爸爸为什么会戴这个眼镜?」骄阳好奇地开口问道。
梁望月挑挑眉,回答女儿:「因为爸爸近视,不戴眼镜就看不清楚骄阳可爱的小脸蛋。」
「喔……」骄阳点点头,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梁望月的眼镜。「爸爸不戴眼镜会把裙裙当成帽帽穿到骄阳头头……像莲邦爹地一样笨笨,对不对?」
梁望月皱一下眉。「莲邦那家伙曾把裙子穿到妳头上?」
骄阳用力颔首,溜下床尾凳,跑进衣帽间里,一会儿出来,手上拿着一团漂亮的纱缎。「就是这个裙裙喔……」
梁望月接过手,看了下。这小孩纱裙应该是穿裤子时外搭件,装饰用的,不仔细看的确像顶帽子,难怪皇莲邦会搞错。
梁望月撇撇唇,对女儿说:「妳莲邦叔公老了,脑袋不灵光,爸爸就算不戴眼镜,也不会像他一样笨笨。」他将女儿抱回床尾凳上,摘下眼镜交到女儿手上,开始动手帮女儿换下睡衣。
骄阳拿着父亲的眼镜,研究似的翻来看去,指着上头的斑纹,问:「这是花花吗?爸爸……」
「不是花花,是玳瑁。」梁望月回道。
「玳瑁是什么?」骄阳又问。
「玳瑁是一种蠵龟。」梁望月嗓音柔和。
「蠵龟!」骄阳睁大眼睛,声音清亮地说:「是莲邦爹地说过的绿蠵龟吗?」
又听到「莲邦爹地」四个字,梁望月皱一下眉。「不是,但牠们是亲戚。」可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女儿的问题。
「什么亲戚?」骄阳果然是个聪明好问的孩子。
梁望月抚抚她的头,回道:「表兄弟吧。」
骄阳愣了愣。「可是绿蠵龟会下蛋蛋啊,莲邦爹地有给骄阳看过电视喔!」她看过生态影片。
又是「莲邦爹地」!梁望月在心里啐了句,俊脸微笑。「那就是表姊妹吧。」
「喔……」骄阳满意地点头了,没三秒,又问:「爸爸跟莲邦爹地也是表兄弟吗?」
莲邦爹地、莲邦爹地……该死的莲邦爹地!「我们不是表兄弟。」梁望月用力微笑,回答女儿那不知是哪门子的问题。
「喔。骄阳懂了,昨天爸爸说过莲邦爹地是『爷爷』……可是爷爷头发白白喔--」
梁望月神情闪了闪。「什么爷爷头发白白?」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那个爷爷啊……」骄阳说着,看父亲帮自己穿好了衣服,爬下床尾凳,拉着父亲的手,往房外走。「骄阳带爸爸去看。」
梁望月跟着女儿走到隔壁房,打开门,是一间书房。
「爸爸在这里喔!」骄阳指着墙边的一幅画。「是妈咪画的爸爸……」
梁望月目光接触到那幅画,心猛然一跳。那是多婕画他站在橄榄树下逗圣徒的景象,原来女儿是这么看过他的。
「骄阳,」他抱起女儿,亲吻她的额头。「妳真可爱。」
骄阳动了动,将手里的眼镜往父亲脸上推。「爸爸要戴眼镜,才不会看不清楚骄阳可爱的小脸蛋喔……」
梁望月笑了,调好眼镜。
「爸爸不是要看那个爷爷吗?」骄阳记忆很好。
梁望月眉角一跳。「嗯--」拉长的声音,若有所思。
骄阳指着书架旁一个柜子,梁望月走过去打开,取了骄阳指定的几本相簿。翻阅相簿,终于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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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婕中午回来,吃过午餐,就催着他出门。
梁望月抱着女儿,与多婕坐着祭家饭店提供的车,往都市郊区去。
这样的路途,他并不陌生,即使过了十几年,也未曾忘记。
「你知道了,对不对?」多婕在车里,望着他沉默的脸说。
梁望月颔首。「真的是全世界都知道我当了父亲,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多婕笑了笑,握着他的掌。「你这不是知道了。」眼神温柔地看着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女儿。
「也许该让骄阳姓『特拉帕托尼』……」梁望月抚着女儿的睡颜,神情温柔但深沈。「自从我继承这个姓后,他就把我赶出梁家了。华人社会本来就是父权体制,何况梁家在台湾也算有头有脸,我去继承母系那边的姓氏气坏了父亲,尤其父亲是外祖父的学生,他知道外祖父有多么受到外祖母那支家族的歧视,连外祖母到死都不愿回去的家族,我竟去认了亲,他当然气得和我断绝关系--」
「这些我都知道。莲邦跟我说过……」皇莲邦曾是梁望月父亲的学生,所以梁望月家里的事,她其实很清楚。
「我就知道他是个多嘴的家伙。」梁望月低喃了句。
「但是,望月,你错了--」多婕柔荑理理他的发,看着他的眼睛,说:「他并没有和你断绝关系,先别说我怀骄阳,莲邦带我去看他们时,他们有多骄傲自己儿子要当父亲了,就说你最近出了『月、精灵、橄榄树与柠檬甜酒』,你父亲拿到书时,一边看还一边骂着『搞什么,把我媳妇画这么丑,也敢拿出来当封面』,你知道,你自己的书,是什么封面吧……」
梁望月低笑。他当然知道,「月、精灵、橄榄树与柠檬甜酒」的封面,是当年他在多家吊脚楼画的那幅以多婕为主角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