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包括明伦在内,所有的人全都怔住了。大家都料不到这僵局会在邓超的三言两语之下很快地结束了,竟都意外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朱友信忽然冲口说道:“姊!你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他说完,便气愤地夺门而出;护理长和美娜见情况不对,也跟着追了出去。
而另一位病人,大概也是惊魂未定,悄悄地回到他自己的床上。一时之间,大伙都尴尬极了。
Sara哀戚着脸,闷闷地说:“我——好像大过份了……”
“不会啦!”隔壁床的病患家属突然冒出声音来。“你讲得很对,那种大牌医生就是要这样跟他讲,不然他都永远不晓得啦!”
“就是!”有人跟着附和道。
Sara愣愣地望着明伦,而明伦则不置一词地走出病房。
才刚踏出病房,明伦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谈笑声,那是医生查房时惯常发出的声响,其中亦有邓超的声音在。看来,由Sara所引发的风波己平复了,毕竟类似这样的医护纠纷实在是司空见惯了,没有必要大惊小怪,也不需要去研究谁对谁错。但是,明伦依旧觉得很对不起邓超;她心想:在他强硬的自尊里,或许已被Sara狠狠地刮出一道伤痕了吧!她想起这阵子,邓超对她的支持和关照,不禁更令她感到愧疚,她暗自决定,是该找个机会,好好当面向他致歉才是。
她才走下楼来,就看见美娜和朱友信站在楼梯间,而美娜拼命苦劝着他的模样,令来来往往的人们纷纷投以好奇的眼光,但他却只是一味地把头垂得低低的,嘴唇咬得死紧。
“明伦姊,你快来劝劝他吧!”美娜一见到明伦,就如获救兵般地朝她叫道。
“友信!”
“你们都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我姊姊做错了,我一定会叫她去向邓医师赔罪。对不起!”话一说完,他就又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让他去吧!”明伦望着男孩的背影,对美娜叹道:“他已经习惯了收他姊姊的烂摊子,真是可怜!”
美娜忽然忍不住轻巧地笑出声来。“明伦姊,这件事也不见得全没好处哦!”
“什么意思?”
“偷偷告诉你好啦!刚才护理长还小声地跟我说,朱小姐骂得很好哩!那个‘邓大牌’早该有人给他治一治了!”美娜掩不住满脸的窃笑。“其实我们都觉得很大快人心,因为邓医师真的好过份,常常对我们颐指气使地;现在仔细一想,我们倒真的应该感谢朱小姐为我们出了一口气呢!”
美娜的这番话对明伦来说,又是个意外,真想不到邓超的人缘竟然这么差,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啊!
“明伦姊,你也不要怪朱小姐了,其实她人很不错,跟我们挺合作的,又不会刁难;而且她还常买东西请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呢!所以,我想,这次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啦!你别生气!”
明伦一听,心一宽,脸上紧绷的线条也缓和多了。待她又回到门诊部上班后,脑子里都在思索该怎么“抚平”这件事,想得头都痛了;而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再看到邓超的身影,若在平时,在这种规模不大不小的私人医院里,彼此是很容易撞见的。有可能他也在回避着她吧!明伦不禁惴惴不安地猜测着。
好不容易,终于下班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明伦收拾好东西,才轻轻锁上门;一转身,却看见久未谋面的凯珍正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候诊室里,当她一触及明伦的眼光,立刻不安地站了起来。
“凯珍!”
明伦感到非常意外,想不到凯珍竟然会来找她;而在这段期间所发生过的种种波折,在此时突然全幻化成不实的梦境。凯珍的眼神依然热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唯一有所改变的,大概就是她怀孕六个月的大肚子吧!明伦百感交集,有点想扑过去靠在她的肩膀上狠狠地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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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珍轻轻掠了一下头发,苦笑地回答:“嗨!明伦。”
明伦和凯珍因为久未见面,彼此想要吐露的心事太多了,于是相偕共进晚餐,边吃边聊……
“凯珍,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明伦问着。
凯珍摇头,淡淡地说:“不是,我是来做产检的,刚才经过门诊时正好看到你,才留下来等你下班。我们好像很久没见了……”
“明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凯珍小心翼翼地说。
明伦笑着拍拍她的手臂,开朗地说:“我不生气了啦!凯珍,现在我只剩下你这个朋友了,如果我再生气下去,不就都没有朋友了吗?”
凯珍见明伦已释怀,不觉露出欢颜,声音哑哑地说:“明伦,以后不管李致远那家伙怎样欺负你,或者辜负了你,你不要忘记——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的。”
明伦听了这番表白,十分感动地说:“就是嘛!你本来就应该站在我这边的,还用得着说吗?”两人不禁又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凯珍突然正经地说:“对了!致远那家伙打电话给我,问你怎么都不在家,他还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明伦一愕,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住了。
“致远说他现在在波隆那参观一所全世界最古老的大学……,他还说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回家,可是都没人接,他问我,你跑到哪儿去了?”
“那你怎么回答?”
“我当然说你在医院值班喽!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告诉他。可是,我劝你还是常常回家,万一哪天我不在家,让阿邦接到了他的电话,那可就糟了。”
明伦喝了一口咖啡,陷入沉思当中。
“明伦!”凯珍突然按住她的手,一脸诚恳地说:“我不会追问你最近在忙些什么,但是,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你别客气,尽管来找我。”凯珍苦笑道:“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能没有个人商量对不对?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一肚子馊主意。”
“凯珍!”明伦突然泪如泉涌,整个眼眶都盈满了泪水。凯珍的一番温言暖语,令“孤军奋战”许久的明伦犹如在独行的黑夜里遇到了伙伴,她那枯寂已久的心房,仿佛又重新充满了活力。
“别哭啊!”凯珍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背脊,口气像个母亲似地说:“咱们的‘台湾阿信’可是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哭的,也从来不会认输的哦!”
“拜托!”明伦破涕为笑,但想了想却又为自己心酸起来,眼泪便又不听使唤地拼命落下来,就像冰冻已久的寒冰,遇到暖暖的朝阳便止不住地融化了。
明伦被凯珍的诚意所感动,便毫不设防地将她近日来的所有“遭遇”和“行动”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凯珍愈听愈惊诧,几乎要失声惊叫起来!她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赞叹不已,表情丰富得如同舞台剧演员。
明伦终于叙述完毕,畅快地朝后仰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说:“好啦!智多星,你看我现在该怎么办呢?目前我好像是进退两难了。”
“我倒是有个法子。”凯珍忽然一脸认真地说:“与其无效地缘木求鱼,还不如因事制宜,穷则变,变则通。”
“什么意思啊?”
“很简单啊!既然那个丫头喜欢你们那位邓医师,那就拉拢他们俩在一起嘛!说不定要比拉拢她和阿诺要容易得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