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羽笑了,也拍回去,然而拍得太重,萦然差点掉下树去,他连忙去拉,却又被萦然的重量给拖得重心不稳,两人惊笑着,差点一起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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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然休假的第一天,是这样过的──看电视,吃东西,跟家人聊天……一团混沌。
晚上她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桌上的镜台映出她茫茫的眼神,她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三个月,九十天,一年的四分之一,她总不能这四分之一年的时光都这样在电视机前耗下去。
她翻出记事簿,是真的想好好规画一下接下来的日子,但拿着笔,她的脑子又是一片空白,什么想法也没有。
怎么经历了这些困厄之后,竟然连人都变笨了?
她像希望自己清醒似地拍拍脸颊,听到的却不是手拍脸的声音,而是什么东西打在落地窗上的声音。
第一声,晏然下以为意;然而第二声、第三声……钝钝的声音,不是什么尖锐的器物,但足以造成声响,若不是恶作剧,就是有人刻意。
她站起身,拉开了落地窗。
是止羽站在隔壁的阳台上,用美工刀裁着橡皮擦,一块块往她窗上扔。晏然低头捡起许多块小橡皮擦,很想把它们全扔回去。
"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晏然的声音不大,但止羽还是听见了。
"这是个很好的招呼方式,你不觉得?"他愉悦地喊回来,声音比她大得多。
"不觉得。"晏然的口吻并不是太开心。
"火气这么大?"他隔着距离,企图仔细看她。"宿醉还没醒?"
说到宿醉,晏然忍不住问他:"我昨天到底喝了多少?"
"一瓶威士忌。"他看见晏然惊讶地嘴都张开了,连忙再补一句:"小瓶的。"
晏然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小瓶是多小?能让她喝得半醉半醒,一定不少。
止羽好奇看着她:"昨天晚上的事你都记不得了?"
晏然伤脑筋地:"只记得一个大概。"
他只觉得有趣:"你跟我说的话呢?也忘了?"
"也只记得……大概。"
"晏晏?是你在跟人家讲话吗?怎么这么大声?"
有人在敲她的房门,是她妈妈。她和止羽这么一来一往,音量都放大了,难怪家人会觉得奇怪。
"没有,"晏然赶紧打开房门,跟妈妈交代:"嗯……我在讲电话。"
讲电话这么大声?骆妈妈倒不追究,下楼了。
止羽似乎也明白隔空喊话不是个好方法,他在橡皮擦上绑了张纸条,又打中晏然房间的落地窗。
晏然捡起,摊开纸条,上面写着:
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她凭什么要去?晏然皱皱眉,再抬头,对面阳台已不见止羽的身影,想必是下楼出门去等她了。她其实并不想见止羽,但又怕不去他会继续回阳台上吼,到时大概不只她妈,连所有的邻居都知道他们在干嘛了。
晏然只得随便换了件衣服出门,才一踏出小院子外的大门,止羽果然就在门边等她。
"散散步吧?绕一圈?"
他的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味道,像是怕她不开心,但其实他那命令似的习惯还是尚未改变,话说完,他已经迈开步子了。
晏然的脚彷佛不听指示似的,不由自主跟着他走,口里不知埋怨他还是埋怨自己: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散步呢?"
他正经八百地对她一笑:"因为你开始放长假了,不能天天窝在家里,你需要运动,而走路是很好的运动。"
"运动也需要心情吧。"晏然叹。
他扬扬眉。"你心情很糟?"
一枝长长的树枝伸向路边,挡住晏然的去路,她泄忿似地一把打走它。"很乱。"
"怎样可以让你心情不乱?"暗暗的街灯下,他的眸子却十分明亮。
晏然的眼神却黯淡,而消沉。"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出国旅行怎么样?"他认真提议。
太普通的提议。"想过,可是没有认真想,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要不要试着想像一下,在法国的乡下,南部的一个小镇,有罗马帝国时代的古迹,有葡萄酒庄、薰衣草田。"他慢慢地道,铺陈一幅美好的景致。"人们和善、亲切;夏天的气候暖适怡人,绝不像台湾这么热;天空是透明的,比垦丁还蓝……"
"为什么是法国南部?"晏然陡地打断他。
"因为我住在法国南部。"他不讳言地朝她一笑。
晏然盯着他那双慧黠的眼睛,思索后道:"你在暗示我什么?"
"不暗示了,我直说。"他认真看住她,语气中有抹诚恳。"我再过两个星期回法国,跟我一起走吧。"
果然直接!晏然愣住了,意外而惊奇。
"吓到了?"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晏然怔怔点头。
"没什么好惊吓的。"他轻松地说。"你休长假,出国旅游是很正常的一项安排;而选择有熟人在的地方,更是最佳选择!我刚好要回法国,你就跟我去法国玩,十分理所当然。"
晏然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是非常会说话,他说的条条有理,却刻意漏了一项,她已经跟他分手,他还带她回法国干什么?
"我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牵连。"晏然提醒他。
他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这太令人伤心了吧?"
晏然没被他流浪狗似的可怜眼神给迷惑。"是你先让我伤心的。"
"那这样吧,"他好正经好正经地道:"我们两个都不要再伤心了,我们就从去法国起,从头开始。"
说的比唱的好听。"我没想过要跟你从新开始。"
"那从现在开始想,如何?"他脾气好得很,绝对不生气,而且不放弃。
晏然忍不住问:"每个跟你分手的女人,你都会想要跟她们从新开始?"
"当然没有,"他不笑了,笑容敛下来,带着些许温柔。"你是第一个。"
晏然避开他温柔的眼光,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做。我在你所认识的众多女人之中,绝对不会是最出色、最动人,或是最有吸引力的一个。"
"但你却是唯一一个用真心爱我的。"他慢慢说,一字一句。
晏然的心震动了一下,有种酸涩的情感正缓缓浮上,她压抑住那种感觉,只说:
"或许别人也很爱你,只是没让你知道。"
"也许吧,"他肯定地道。"但我现在遇到的是你。"
晏然挑他话里的毛病:"这样说,好像太牵强了。"
他没对晏然的话表示太多反对的意见,只是笑了笑,隔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沉沉的语调道:
"说我突然之中觉悟了什么,我想不只你不信,我自己也不太相信:可你知道我的,如同我惯常的习性,我不会刻意去体会、了解什么,但有时候不经意、无形之中,我会学到一些什么事,例如这世上,也许有某些事是必须要专一去对待的。"
晏然再度沉默了,而那股酸涩的情感竟然漫进她眼里,让她想哭。
打从他们认识开始,这大概是止羽所说过关于感情的话里最深刻、也最能感动她的,但却是在他伤了她的心之后说出,还能有它应有的份量吗?
他倒是不催她,不急于回收效果。他们走着走着,已经走了一圈,又回到晏然家门前了。
"办法国签证需要几天,所以你还剩下一个星期可以犹豫。"止羽停下脚步,深深看着她,那眼里有抹她不太认识的成熟和笃定。"别太急着否定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