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啊!还这么远。」同行的助理忍不住说了。「这到底是什么穷乡僻壤,刚从四川成都下飞机后,又转搭飞机过来,再搭五个小时的车子才到这里,现在还得坐船。总裁,你要找的人真的在这里吗?」
龙韶天沉默着,只有一双紧握的手微微地颤着,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多久了?六年还是七年了?她真的在这个地方吗?在这个偏远的地方,这个陌生的土地上?
车子一路颠簸着,路从大路换成小路,柏油路也渐渐地变成了泥土地,建筑物越来越少,绿色却越来越多,满山遍野的绿看来那么清新、可喜。一直到日头爬上天的中央,才终于看到了山谷间一条宽广的河流。
「到了,就是这里,刚好碰到有人摆渡,不然还得再等几个小时呢!」
「这船只有固定几班是不是?」助理问。
「那当然啦!就是早晨,晚上送村里的人上学出门和回家,平常要渡船的话,就要等了。」
踏上渡船,摇船的是个壮实的中年人,看着他们一身衣着光鲜的样子,不禁好奇地操着乡音问:「你们是外地人吧!要去哪?」
「要去前泥潼。」
突然,从远处的山谷里传来歌声,是个女子清脆、暸亮的声音。只见那中年汉子也回以浑厚的歌声对唱回去,霎时间,山谷传来远远近近的歌声,一时显得热闹非常,
「你们就这样隔山唱歌?」助理大感好奇。
他憨厚地笑了笑。「山里人讲话嗓门大又爱唱歌,刚刚是我婆娘,叫我要回家吃饭了。」
年轻的助理张大了眼睛。「你们就这样说话?那其它人在说什么?」
「呵呵,其它人在说你们中午吃什么。」
「天啊!真是太神奇了,这里人用唱歌来讲话。」
「你对这里熟吗?」龙韶天在沉默了数个小时后,第一次开口说话问船夫。
「熟啊!这里过去十几个村子的人,我大概都认识。山里人嘛,家家户户都看过。」中年汉子好奇地看着这个沉稳、俊美的男子,肯定是人中龙凤。可惜的是,他的腿似乎下大方便,看他走路有些微跛。
「这里有没有一个外地的女子,大概二十几岁?」
「这里的外地人不多,但也有十来个,你要找的人是哪来的?」
他的胸口因期待而狂跳。「她从台湾来的,很会唱歌,不算很高……」
如果她真的在这里,那她隐瞒了多少?习惯灯光灿烂舞台的她,怎么能在这个穷乡僻壤生活?
他笑了。「这里没有台湾来的人,只有一个女的带着一个小孩子,也是外地来的,好象是南方哪的。她唱歌很好听,村里的人都爱听她唱歌。」
「她叫什么名字?」
他苦恼地搔了搔脑袋。「我想想,好象是叫……叫阿萍。对,对……她说她叫阿萍。」
阿萍……叶萍……她真的在这里,真的在这个地方!这个被群山所包围,遗世独立的地方,他的心一阵澎湃。
船慢慢地摇到了对岸,摇船的中年汉子答应用一台三轮的电动车载他们到前泥潼。
一路上,摇摇晃晃、砰砰眺的,路越来越狭小,其间,所谓的路,小得只容一台三轮车能过的大小。而在山谷间不时飘送着各样的歌声。
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她就在这里吧!这个用唱歌来对话的地方。
经过蜿蜒登高的山路,远远的,终于看到了一个有几户人家居住的地方。简单的砖瓦房,称不上富丽堂皇,但却祥和安静,各家的门前小径上整齐、干净。
一些人聚集在一个小广场上,眼见着一个小女孩站在石板上,她清脆、暸亮地唱着这里的民谣。才六,七岁的小女孩,一点都不怯场,落落大方地一边唱、一边跳了起来。显然村民们已经很熟悉她的歌声了,全都为她打着拍子、并跟着她哼唱。
「这小女孩唱的真好啊!好好训练一定会红。」助理啧啧有声地称赞着,他转身向龙韶天说。
在此时,助理看到了毕生永难忘怀的一幕,像石头一样坚强的男人,似乎永远都没有情绪的龙总在此时居然……居然掉下了眼泪。而他自己并不自觉!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助理赶紧转开视线,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么脆弱的他。
小女孩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有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没有一丝杂质的黑珍珠;她的舞姿生嫩,但富有动感,彷佛……彷佛十几年前在他面前跳舞的阿曼达。
村人看见来了两个陌生人,一时也纷纷好奇地看着他们。从他们一身光鲜的衣着,明显的看出来不是山里人,一时嘀嘀咕咕的话语友善地传来。但龙韶天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看着这个小女孩。
「小妹妹……」焦虑把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妳……妳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她反问,大眼睛里有和他相似的眸光。
他如遭雷击,愣在当场,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一大一小两对相似的眼睛对看着,那是龙家人的眼睛--黝黑、坚定、明亮。不同的是,小女孩的眼里闪耀着纯真和对未来的憧憬;而他的眼里流露的却是沧桑,看透沧海桑田的历练。
「叔叔……你哭了,不要哭。」她张着小手摸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眼泪。
柔嫩的小手彷佛圣水洗涤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我没有哭,只是……」他哑声了。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像此刻一样感到自己的心跳、感到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一具行尸定肉,孤单地看着日出日落、看着时光流逝。
「只是流眼泪……」她流利地接了下句,说不出见到这个叔叔时:心中就有莫名的好感。「我妈妈也常常这么说。」
他的心狂跳了起来,他的声音都发颤了。「妳……妳妈妈在哪里?」
她眨眨大眼睛,看向和她相似的眼睛。「你是谁?」
「我……我认识妳妈妈,妳妈妈叫什么名字?」
她疑惑地想了想。「妈妈……就是妈妈呀!」
他温柔地笑了,手摸着她柔嫩、光洁的脸颊,光滑细致的肌肤让他心里产生异样的悸动,一股澎湃的爱几乎淹没了他。没有任何理由,这小小的女孩,她眨着明亮的双眸看他时,他的心就融化了,愿意将整个世界摆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个奇怪的叔叔。但是,他真是好看,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喜欢他。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在这时紧紧地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和自己的相似。
「我带你去找我妈妈。」她主动地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当小小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时,一种温柔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胸臆,他的大手包覆住她的小手,她抬头对他一笑,他的心头又是一震。彷佛是天生的,他对她的怜爱并不需要学习,很自然地就涌出来。
「好。」
「你的脚痛痛吗?」她注意到了他跟一般人不大一样的走路姿势。
「以前痛,现在不痛了。」
「痛痛不见了,痛痛飞走了。」她同情地摸了摸他的腿。
「痛痛真的不痛了。」
「龙……龙总……」
「她在这里。」龙韶天静静地说,有不易察觉的颤意。
「你知道她在哪?」助理如坠五里云雾,到现在他都还没进入状况,只知道龙总要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