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不然你就没机会啰!我也不希罕嫁给你!」
第九章
「今天是中国传统的七夕情人节,各个商店都洋溢着浪漫的气氛,餐厅和饭店推出各种优惠折扣……」电视新闻的声音放得特别响亮。
两人这样半同居的生活也过了快一年了,去年的七夕是纯哲向她求婚,结果闹得她进医院动手术。一转眼一年过去,纯哲在嫚嫚明确的表态后,两人成为朋友兼同伴的关系。而今年,她等着另一个男人的邀约。
她的眼睛眨呀眨的,眨得眼皮抽筋,可眼前的人仍是八风吹不动地径自穿著衬衫。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是她先沉不住气地问。
「不知道。」问的人如急惊风,答的人却慢吞吞的,一点都不着急。
「今天是七夕情人节。」
「哦!」
看他打着领带准备出门了,嫚嫚忍不住再一次提醒他。「你别忘记一件重要的事。」
自前天他的求婚失败后,嫚嫚一颗期待的心越升越高;而昱群则像忘记了这件事似的,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今天晚上有事不回来了,参加完会议后,我要直飞纽约,下周三才会回来。」他已经走出门。
「啊……你骗我!」嫚嫚一路跟着他走出去。
「没骗你,飞机票都订好了。」
「那……」可恶!他真的忘光了,她一脸的沮丧。
「乖乖地在家等我。」他揽着她,给了她一个拥抱。
「昱群……我爱你。」她小声地说。
「我知道。」
失望爬满她的脸上,他总是吝于对她说「我爱你」。要这个男人讲几句情话像要剥了他一层皮似的,有这么痛苦吗?那她每天都可以脱皮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和以前一样,被他气爆时,她的眼里会转着泪珠;当他把她逗笑时,她的颊边会露出那个可爱的小酒窝。等到晚上,他会告诉她,去纽约的机票是两张,他要带她去看纽约的夜景、去迪士尼、去好莱坞,任她好好地看那些卡通人物。那时,她会睁着那对又圆又亮的黑眼珠看他,甜蜜的小嘴会微微地撅起,然后高兴得又哭又笑吧!
在西装口袋里已经准备好了戒指,他会依她的愿望,给她浪漫的求婚夜。对,今天是七夕啊!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天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当他安心地出门时,就会听到她软软柔柔的语调爱娇地叫着他,可能还会不满地咬他一口吧!他微笑着想。
「昱群……」
一声尖叫声倏起,他浑身的血液霎时停止,这叫声如此凄厉又惊恐,他赶紧回头,可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昏厥,然后是一声刺耳的煞车声,伴随着路人的惊叫声。
幸福是不是总是这样?当它来时,接受的人总是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幸福就该伴他一生。但当它轻俏离去时,才惊觉没将它紧紧地拽在手里。
像慢镜头似地播放,她急着追他没注意到一辆货车疾驶而来,这时有个少年一把将她拉到路边,但来不及了!她仍像一个破娃娃被后方的货车高高地撞起,然后重重地落到地面上。那是生命的重量,重重地撞在他的心上。
「不--」他嘶声大吼。
她无力地躺在地上,卷曲的头发半覆着她的脸,嫩黄衣裳上的小天使染上了怵目惊心的红。躺在柏油路上的她,显得好娇小、好无助。
他整个人都呆了,眼前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但阳光灼痛了他的眼,让他知道这骇人的一幕是真的。
他踉跄地奔过去,几度差点跌倒。
「嫚……嫚嫚,妳……妳醒醒!你……你别顽皮、别开玩笑,我……我要生气了。」
她一向怕他生气,他一皱眉,她就噤声:他一吼,她更吓得浑身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他都讲这么重的话了,她还是没有反应?
「嫚嫚,妳醒醒,妳快醒醒!嫚嫚……」他的心脏移位了,声音支离破碎地低喃着。「我……我不生气,我只是逗你的,你……你别闹了,我……我错了,你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是骗你的,我记得我们的约定,今天是七夕,我记得的。嫚嫚,今天我要向你求婚……你睁开眼睛听我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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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眼充血,他已经呆坐在医院三天三夜了。从白天到黑夜,他的眼里只看得到那扇门,那道门像一道擎天大壁般竖立着,隔断了生与死的界线,标明了两人遥远的距离。
她在房里,一人孤单地奋战,只为了延续她的生命。
「我再快一点,她就不会出事了。」在车祸现场的那个少年低泣着,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懊悔。「上次……是她救了我,我……怕事情闹大先落跑了,我很后悔留下她一个人……我一直希望能报答她。她没事吧?她……会不会醒过来?」
徐昱群睁着红肿的眼,两眼直直地看向加护病房,一个伤心的大男人还得安慰这个惊惧的小男生。「如果不是你拉她那一把,医生说,她连被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你尽力了,我谢谢你……」
有谁来安慰他?他几次崩溃地痛哭出声。谁能给他一句话,告诉他,嫚嫚很快就会醒过来的,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天亮了,梦就要醒了。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而医生只是语重心长地说:「曲小姐受的伤很严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几天如果她能醒过来就能脱离险境。经过这次强烈的撞击,不只造成内脏出血,还有严重的骨折,这些都是外伤可以治疗,但是脑部也遭受撞击,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问题,包括失忆、智能不足、瘫痪、身体其它方面的后遗症,这些都是不可预知的。」
嫚嫚……他的嫚嫚……
情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从八岁的时候开始,他的一颗心就偏向她了。她不是他的预期,但她给他的,远远超过他的期望。
「我爱你,嫚嫚,你听到了吗?我认识你十几年了,不是因为那一夜的月光。我在日光下、月光下、烛光下,反复地看了你很多遍,我知道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你一直怪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你、喜欢你哪里。可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理由吗?我知道我爱你,包括你的胆小和迟钝,还有曾被我厌恶的正义感和同情心,以及你滥好人的性格。
「以前,我嘲笑过你的卷头发,说它们像鬈毛狗,但我说谎。你的卷头发又柔软又滑顺,我一直喜欢摸它们;棕色的头发很好看,衬着你的白晰皮肤显得很可爱。还有你的眼睛又黑又亮,我也喜欢你的酒窝,笑起来很甜。我有说过吗?你很漂亮……为什么我以前那么吝啬说你的好,现在我补给你,可以吗?
「我不是讨厌你爱哭,只是舍不得看你掉眼泪,所以我总笑你是爱哭鬼。妳看,我是不是很幼稚。很可笑?」
夜以继日,他醒了就对她说话,反反复覆、一次又一次地说,固执地相信她听得到。
她的脸色仍是一片惨白没有血色,躺在白床单、白被单里的她,显得好单薄、好脆弱。她的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她生命的延续就仰赖这一堆仪器了。
长长的黑睫毛形成一个阴影,脸上也没有她笑时才会有的酒窝,他深吸一口气,眼里又是一片模糊,声音更见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