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满足的甜美笑容,他的心更痛了。撕碎了坚强与洒脱的面具,他忿忿说道:“我不会逃!我又不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徒,怎么可以弃你而去?!”
瞧见他责备的眼神与伤痛的愁容,紫袖喉头一梗,笑容微微扭曲,“别生气啊!我服了你,是你驯服了我,你满意了吗?我不再和你争了,也不再与你斗气。更不再对你撒赖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这一回听我的……”
他面色一凛,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死了,谁陪我?谁让我驯服?说这等傻话,该揍屁股一百下!”责备的声音里杂着几分凄然。
“你现在揍我还来得及,我还有一口气在,你打我我还能感到痛哩!”她大口大口喘息,朝他说笑,不想看见他伤心与痛楚的神情,那会让她更痛苦,也会让她更舍不下。
突然黑在人疾速包抄,挡住他俩的去路。
“关擎浪。这一幕我好像似曾相识……”王少安缓缓策马过来,“喔,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哥哥带着他心爱的女人冬姬死在‘绝命崖’时,也和现在的情景一模一样……真是时运不佳的一对兄弟啊!”
擎浪不理会王少安的冷语,细长而漆亮的深邃眼眸只朝紫袖凝望,然后浮现一抹浅浅笑意,温柔轻语,“紫袖,我说过我们不会死,我也不可能让你死在我怀里!你还记得这场赌局吗?”
紫袖望着他,也笑了。“赌局已经开始,我还是陪你下海豪赌一回吧!”
“别忘了筹码要如数给我哟!”他的笑意更深,眼神中无惧更无憾,反而是坚定与洒脱。
他望向凶狠的敌人,神情渐渐转为平淡。他不会让紫袖死,紫袖曾‘舍命’相救,他也能!他不信自己真会死在王少安以及这班走狗的犬牙之下,上天必定会给他们这一对与世无争、欢喜相随的闲云野鹤一条生路——即使上天不给路,他也要闻出一条来,即使上天不给路,他也要在最后一刻光荣而且面带笑意地结束!
紫袖看着他自在与快意的神情,只觉流不止的血就像自己的情一样浓一样稠,淌进他的胸怀,然后透入他坦荡荡而爽朗的心田。
每当和擎浪在一起,她就像一只倍受宠溺的小野猫,任意撒野,随性娇赖。因为他的纵情与包容,他的呵护与谅解,所以连死她都不觉得可怕,她知道他总是在她身旁,不曾遗下她……她将已无一丝气力的身子紧紧贴向他,让彼此的心更温暖,垂下头,让自己走人深深的黑暗里。
王少安瞧见这对恋侣无悔无怨的神情,心中忍不住泛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当年关擎涛与冬姬死前也是这样的表情与姿态,让他虽然得到胜利却毫无快感,反而愁闷郁卒好久。他不明白,为何会有人死前还能如此坦然与心甘?他愤怒一喝,身子一腾,朝擎浪狠狠发掌。
擎浪抱住昏死的紫袖,闪过王少安接二连三的‘煞英掌’,身下的马却成了替死鬼,一声悲呜死在对方一连串的掌力下。擎浪微微叹息,心疼马的无辜,只好抱着紫袖使出轻功奔跃。几个黑衣人长剑一撩刺向他,他忍着身上传来的几处痛,射出飞刀阻止来势,迈步继续前行。王少安躲过擎浪射出的飞刀,紧迫不舍,一掌接一掌非得置他们于死地。
擎浪背一受痛,又中了一掌,他吐出一口血,抱着紫袖的身子跌落在尘土里一阵昏乱让他失去神智,勉强睁开眼,却看到紫袖的身子也摔在身旁,一动也不动。
黑衣人一围而上,眼看王少安正欲一掌劈下,一道冷光轻闪,划中王少安的手背。
擎浪抬起眼向上望,只见一匹浑身漆黑的马立于自己与紫袖身前,马上一黑一白的男女身影正遮住斜阳夕照,他的眼一花,什么也瞧不见。
“是……你们!”只听见王少安的声音里充满了诧异与惊惧。
擎浪却再也撑不住,缓缓倒下去,恍惚问只听见黑衣男子冷冷说道:“没错!”
擎浪猛然一惊,仿佛想起什么,却无力说出来,便失去了知觉。
“没错,是我们。”黑在男子冷峻的脸上布着一层霜,眼神似笑非笑,冷冷望着王少安。
王少安深吸一口气,“如今为了救人,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出现?”
“是的。”面容绝丽的白衫女子清脆说这,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她在黑衣男子的搀扶下下了马,缓步走向倒地的擎浪与紫袖身前,俯身看望他们的伤势。“你还是下手毫不留情啊!”她仰起脸,白皙的颊上泛着几分尖酸与讽刺。
“我可是杀手,绝不处处留情!”王少安盯着眼前的绝代容颜,心头的妒恨多了几分。
“这一回我也不会对你留情,更不留你的贱命!”黑衣男子长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刺王少安咽喉。
几个黑衣人上前护卫与逞能,黑衣男子腿一抬,剑一扫,狂风般卷倒十几个对手,只见对方一个个剑划喉头,立时断了气。
王少安眼见只剩自己孤军一人,心里不由得紧张,看着黑衣男子的来势,回身一避,却想不到黑衣男子动作无比迅捷,剑招未老,接着剑尖一斜,另一招便已使出,朝他的颊上掠去,他的颊一痛,立即被划出一道血痕。
“你舍得就这样走了?”她依靠他厚实的胸膛,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等一下会有人经过,他们会获救。”他持缰的手微微使劲,驱马缓缓前行。
“可是什么都不留……”她频频回头,眼里是关心与担忧。
“什么都不要留……我怕因此再度失去你!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声音里满是深情。
她凝望着他,脸上是幸福的光辉。“我知道了。我们再也不要纷纷扰扰!”
马缓缓前行,一白一黑的身影紧紧相依,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尘土里,只留下风徐徐的吹,宣告着夜晚的来临。
“都是你啦!我早说过早几天下山来迎接客人,也好有个帮助,你看看,已经几天了,他们不但还没上山,甚至连咱们沿路上的分行也没一丁点他们的消息,我真是担心他们遇到不测……尤其关擎浪的飞鸽传书里还写道紫袖中了蛊毒,有生命危险!真不知他俩到底怎么了,到现在还没到雪云山!这都该怪你……”一个面容娇艳、身穿红衫的女子正英姿傲然地骑在一匹浑身雪白的马上,嘴里不停叨念。
“雪儿,你一定渴了吧!我这儿有甘泉,你要不要喝一口?”她身旁的马匹上安坐着一位身形健犷而豪迈十足的男子,正咧着嘴笑道。从雪云山出来到现在,她已经在他耳旁絮聒老半天了。
骆雪儿眉一挑,扫一眼耿啸云嘲弄的笑容,止住了话。
“你一直对着我碎碎念也不是办法吧!”耿啸云望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放肆了几分,“我不是跟着你出来找他们了吗?”
她脸一沉,轻声哼道:“谁叫你出来?我可没叫你跟着我!”
“我怕你自己下山不安全。”看着她生气的模样,他取笑着。
“我好得很,谁要你保护?多事!你不留在山上处理帮中事务还罗唆什么?”她蹙眉轻斥。
“我的帮主夫人要出门,我哪敢不陪?”他扬起眉,笑意更明显,“谁不知道我耿啸云有一个常常‘河东狮吼’、‘冷傲心高’、‘英姿不让须眉’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