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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页

 

  一向骄纵又顽劣的完颜薇努力地思考这些话,有点崇拜,又有点茫然。

  这些话其实她早就不知道从完颜翰那儿听过多少遍了,只是每当那家伙严峻着一张脸,开合着冷硬的两片唇瓣,说着她根本就不想懂的大道理时,她就忍不住想抱头逃之天天,几乎是直觉地就将他的话挡在自己的耳朵之外,不让它有机会进入自己的脑袋之中。

  可现在这番话,出自于她一直倾慕的南宫宜嘴里,倒是很快地听人她耳中,她开始细思这话里深沉的涵义。

  “所以,我们再回到你刚刚说的还好有我在,不然女真国就要垮了的话,你知道吗?这话可能为我们两个惹来杀身之祸。”



  完颜薇一惊,纯净无瑕的金眸倏地睁大。“哪有这么严重?”

  她点点头,神情里没有一点吓唬人或开玩笑的意思。

  “第一,我原是个可能随时被处死的战犯,只不过因为你的垂爱而让我有机会成为驸马,甚至帮忙看奏折,对我这等遭遇眼红的人,想必是睁着他们锐利的双眼,随时随地准备抓住我的把柄,一脚把我踹入地狱,你说出的那句话,就刚好给了他们以‘阴谋图政,居心不轨’的罪名把我从驸马的位置上拉下。”

  完颜薇一反平日的嘻皮笑脸,似乎也隐约感受到这番话其中的严重性。

  “第二,依你的身份,居然说出‘女真国就要垮了’这种字眼,-尤其是在你皇兄突然撒手不管政事的敏感时刻,那么有心人士就有了罗织罪名的借口……”

  “什么借口?”



  “你妖言惑众,企图扰乱民心,我问你,是否曾经有人因为这样而断送性命的?”

  完颜薇侧头一想,诚实的回答:“有啊,而且还牵连了好多人,都杀得血流成河。”

  “那就对了!那这罪名套在你身上就刚刚好。”

  她觉得好像有理,咬牙思索了一会儿,又不明白的问:“不对啊!就算是我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终究还是我皇兄的妹妹呀,他一向疼我,怎么可能杀我,皇兄他不会的。”她好不容易正经一点的脸色又转为轻松俏皮。

  南宫宜轻轻摇头,为了让她彻底明白,她突然正色问道:“薇薇你说,家跟国哪一个重要?”

  “当然是国!”

  “对了!于家,你是你皇兄的妹妹,于国,你是你皇兄的臣子,当臣子口出狂言足以扰乱视听之时,身为皇帝的,就有权利杀掉这种人;而当这种人恰好是他一脉血络的亲人时,他就必须毫无选择的大义灭亲,这才是真正的皇帝。”

  “啊……”完颜薇逸出恍然大悟的轻叹,仿佛到今日才终于弄清楚了君臣的分际。“我以前都不知道这层轻重耶!都没有人告诉我,我总是以为皇兄就是皇兄嘛,就算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到底还是我的皇兄啊……不过,现在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还是你最好,会对我说这种意义重大的话。”

  南宫嫃斜睇她的乌眸里带着笑,也有着明显的不相信,手中的毛笔指点着她。

  “你敢说从来没有人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完颜薇肩膀一缩,回避着那道质疑的眼光,随手胡乱地翻着奏折。

  “是有啦!就、就是完颜翰那家伙嘛!他最爱讲这种意义深奥的话了,可我每次一听,就拼命捧头说头疼,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南官婉拿笔轻敲一记她的额头,“你还有脸说。”

  她抚着额,注视南宫嫃的眼光由倾慕转成了敬佩。“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皇兄一样耶!”

  南宫嫃拿在手上的笔忽然凝住不动,心虚的不敢再看向完颜薇那双澄澈的眸子。“如果、如果把我当成姊姊呢?”

  完颜薇把奏折重重盖住,声音突然提高:“那怎么行?”

  南官颊收笔,继续写她的字,完颜薇果然一如预期的反应激烈。

  “当姊姊我就不能嫁给你啦!何况我们年龄相当,又为什么是你当姊姊呢?我要当姊姊!”

  她的话当真弄得她哭笑不得,但愿秘密揭穿的那天,她也能这么说。

  “咦?我突然想到,你说每个人都要各守本分,各司其职,那皇兄把政事荒废这么久,这算不算不守本分呢?”

  “嗯,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不过,身为臣子的我们,不能指责皇上不守本分,而是应该尽我们的本分去匡正他的疏失,所以我等一下就要进宫去面见他,请他重新出来主政。”

  “那我也要去!”

  “那可不行!”她敛眉,一本正经。“因为谈论政事是男人们的事,你身为女人,只要在家当好你的贤妻良母,做好你本分的事就是。”

  听到贤妻良母……,完颜薇突然脸色一红,扭捏地睇了他一眼,“人家、人家又还不是你的妻子……”说完,她捧着火热的脸跑了出去。

  第八章

  偌大的宵衣殿里,只有几盏人形宫灯幽静而神秘地放着光亮,这光亮无法驱走宵衣殿的黑暗,于是原就讳莫如深的宵衣殿,更是陷入了一种阴森诡秘的情境中。

  宵衣殿寂静得令人发颤,似乎就只剩下完颜徽射出猛兽光芒一样的眼,以及莎理古真偶尔传来的甜腻喘息。

  南宫嫃看着比宫灯还炯亮的完颜徽的眼睛,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但这沉闷的氛围滞住了她喉间奔腾的言语;完颜徽在莎理古真胸前许久未出的手又让她撕心裂肺地想要干呕,勉强自己不去注视眼前颈项交缠的身躯,她力图镇定、公式化的说:

  “奏折,我给您带来了。”

  闻言,完颜徽眼神闪过一抹凄楚。

  他冷静得让人心痛,即使见到他正跟别的女人相好,也能若无其事的站在眼前吗?试图捕捉他眼中任何可能因他而起的情绪,但他就如冰块一样,寒冷而晶莹的面容,冻彻他的心,他只能把脸埋入莎理古真的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

  南宫嫃昂着脸,目光穿过颈部向后拉直、双手迷乱地扯着完颜徽披垂长发的莎理古真,对她那令人心碎的嘤咛,假装充耳不闻,神态依旧自然。

  完颜徽抑下灰暗而绝望的苦涩,抬眼与南宫嫃目光相遇,嘴角突然泛起轻蔑而无声的冷笑,目光充满讥讽,定在南宫嫃面无表情的脸上。

  “还有事?”

  酸楚的哽咽卡在她喉咙,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沉缓地摇了摇头。

  任由莎理古真雪白的双臂勾上他的后脑,将他按下接住她火热难耐的唇,他始终没有离开南宫嫃五官的金眸,忽然捕捉到南官嫫眼底一丝闪烁的光芒,那光芒一现即隐,但敏锐的完颜徽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被愤怒充满的他已经没有理智去分辨那痛苦光芒的真义,只想着如果这样会让他感到痛苦,他有权利扩大这痛苦。

  陌生而毫无情感的眼锁住南官帧的目光,完颜徽迫使莎理古真自嘴里发出一串快乐而颤抖的呻吟,情不自禁地挺直腰,自动迎合那停滞不动的手。

  南宫嫃垂下眼,既惊异又羞愤,想扭头移动脚步冲出这被煽情涨满的空间,但完颜徽那锐利而逼迫的眼神却似一把射出的箭,她只能本能地往后退,直到撞到身后双龙蟠踞的金漆木柱为止,然后,就像被箭射穿钉在木柱上一样,她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甚至无法闭上眼,只能被迫欣赏这一场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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