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觉得难过,多罗仁翔是想来告诉她这个事实吧!但纵使知道下场会是如此,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雪中的多罗冰岚分外的明艳动人,多罗仁翔不愿她这么一朵娇艳的花在骊院里凋零,落得孤芳自赏的命运,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却迟迟不敢提出来。
“冰岚……”他走到她身后,欲言又止地搭上她的肩膀。
纵使心中充斥着满满的悲哀,她依然敏锐地察觉到多罗仁翔似乎有什么事难以启齿,他心性爽直单纯,心里一旦有事,言行举止便会开始变得犹豫。
她头也不回地问:“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是专程来告诉我皇上将立后的事吧?”
搭在肩上的手僵住,多罗仁翔干脆把她的身体扳转过来,正色地道:“我想带你离开这里!”这就是他今天来的最主要目的。
多罗冰岚的眼在刹那间出现一片空白,多罗仁翔凝视她的眼充满了豁出去的认真,令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仁翔哥哥,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你是统领十二监军司的大人……”
多罗仁翔坚定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没有一丝留恋。“那都不重要!冰岚你听好,我曾经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绝不让你受到伤害的,记得吗?”
“记得……”那是他刚刚担任她的护卫时,用极度认真的表情说的,当时她还很小,只觉得他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令她想笑。
他的确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直到她进宫。
多罗仁翔握紧她的肩膀,表情充满了决心。“知道你在这儿受苦,我就算拥有荣华富贵也是快乐不起来的,我今天来就是想把我的决定告诉你,我打算带着你远远地离开皇城,找一处深山呀林隐居起来,我打猎耕作,日子可能会清苦些,但总是能活下去,只是可能得委屈你。”
废后以及五年来在飞龙院受的煎熬都撑过来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委屈的事?现在她担心的不是这个。
“多罗氏……”
“多罗氏有皇太后在,再怎么样,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多罗氏面临生死存亡而坐视不管,现在是你的决心,如果你对皇上还有眷恋的话……”
“我对皇上一点也不眷恋。”她忽然冲口打断多罗仁翔的话,她自己也被这种毫不眷恋的语气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的,她出现了豁然开朗的神情。
寒冷的雪有坚定人心的力量,掩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坚强再度觉醒,她从来没有机会决定自己的命运,这一次,她要放胆去试一次!
第十章
多罗冰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道:
“我对皇上一点也不留恋,我要离开这里,彻底的离开他。”
“你再说一次!”
拓跋昊如冰般没有温度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多罗冰岚慌忙地转过身去。
“皇上!”两人脸色一白,双双跪地。
无视于多罗仁翔的存在,拓跋昊盈满寒意的双眼紧紧锁住多罗冰岚。
她怎能如此?在他为了重新立她为后费尽了心机,每日不厌其烦的与大臣周旋到筋疲力尽,她却无情地说要离开他,她怎能如此对待他?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他的语调极为冰冷,俊美的五官开始凝聚风暴。
她抬起眼,望进那双被冰雪占据的黑眸,眼神澄净无波,一切都无所谓了。就算此刻被他杀了也无所谓,打从她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天起,不幸的命运便一直纠缠着她,逃亡不一定能解脱,死了,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你再说一次。”他一字一句,阴寒的目光始终不离开她的眼,“说你一点也不留恋朕,你想彻底离开朕。”
纵使必须忍受再一次如刀割般的心痛,他也要听她亲口再说一次。
我留恋皇上,很想留在皇上身边,但是皇上呢?皇上心中可曾有我?她凝视着这个至高无上的身影,很想不顾一切地这么问,但却哽在喉咙。
问了也是白问,她笑自己的痴傻,转眼他就要立后了,再不久也会立妃,当无数娇艳如花的美女围绕在他身边时,他怎么可能还会想起他曾经憎恶,却一时兴起收藏在骊院的自己呢?转念一想,她压下心头强烈的情感,回答他的问话。
“我一点也不留恋皇上,我想彻底离开皇上!”
果真如此!拓跋昊冰寒的眼神出现一瞬间的空茫,嘴角微微抽搐着,终于扬成凄凉的弧度,手抚着额,仰头大笑起来。
多么可悲啊!这个回答清楚地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在她的心中根本是毫无重量的,她可以抛弃他,随时都可以!枉费他还这么处心积虑地打算压下群臣立后的奏折,等过一阵子便恢复她的地位,没想到她……
笑声逐渐终止,黑眸如同准备出击的猎鹰般,危险地瞪视她。
没有人可以这么对待他,他是大夏国位极尊贵、至高无上的帝王,他要让她知道忽视一个帝王感情的严重后果。
下一瞬,他将多罗冰岚拉住,直把她往外带。
“皇上!请您不要为难冰岚,一切都是臣的罪过,是臣怂恿她离开的,您要处罚,请处罚臣一个人吧!”
冰岚?叫得多亲密啊!他转身,面沉如冰。
“你一直喜欢她,一直忘不了她对吗?”
“臣不敢……”
“不敢?”他眯起双眼,“不敢并不代表不喜欢,我说的对吗?”
“她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拓跋昊咆哮着打断他的话:“不要闪躲朕的问话,朕是问你到底曾不曾喜欢过她?”
骊院的空气暂时为之凝结,过了一会儿,多罗仁翔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喜欢。”他在拓跋昊面前从来没有这么义正辞严过,也从来没有用这么凛然无畏的眼光看着他。“自从我第一眼见到她,便深深地为她着迷,但是我知道我永远也不可能拥有她,所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日夜祈祷她能得到幸福,就像一个哥哥希望自己的妹妹得到幸福一般。”
“仁翔哥哥。”仍在拓跋昊钳制下的多罗冰岚感于他这一番话,眼中顿时漾满泪水。
拓跋昊的声音更冷了。“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给她幸福,所以你要带她远走高飞?”
多罗仁翔沉默不答。
他改而将问题丢向多罗冰岚,将她拉到面前盘问:“你说,朕对你不够好吗?不够好吗?”
“皇上……”你对我的好,就是把我放在骊院,成为你众多宫妃中最籍籍无名的一个吧!她无言地发出这样的疑问。
望着她的眼泪,拓跋昊忽然一阵悲哀,一定是不够好,否则她又怎会打算跟多罗仁翔远走高飞呢?不!不对!就算再好也是枉然,再好也是枉然,因为她喜欢的根本不是自己。
她喜欢的是多罗仁翔!所有激动的情绪忽然消逝无踪,诡异的冷静出现在拓跋昊脸上。
“朕曾经说过……”他收紧抓着多罗冰岚肩膀的力道,越收越紧。“要是你欺骗朕,喜欢多罗仁翔的话,朕就把你们两个剁碎,丢到湖里去。”乌眸渐渐变得清亮,唇角凝聚着狰狞的微笑。
那逼迫猎物般的眼神,残酷而血腥,多罗冰岚顿觉背脊发凉。
“皇上,要杀就杀臣,请您饶了她吧!”
拓跋昊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但是此刻他心凉如冰,却没有大笑的兴致。
“你自身难保,还想替她求情?”
多罗仁翔自中指取下那颗红宝石戒指;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用不到它,他将它放在手心,高举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