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啊,再过一个钟头。」
话刚落,一记玻璃清脆的坠地崩裂声在宁静的大宅子里突兀的响起,齐翎拿下面具,脸色煞白,她跳下椅子,打开书房门。
尖锐刺耳的女声和低沉愤怒的男声直直穿过客厅,窜进两人的耳里。
沈彤原想唤齐翎将门关上,她一向没有八卦的习性,但是当她的名字居然飘荡在空气中,不被避讳的扬声而来,她僵在原地,视线落在小女孩纤细的背影上。
「我说过了,沈彤是老刘介绍的,并不是我在外面认识的……」
「既然不是你的朋友,你在意什么?我现在有更好的人选,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这样无缘无故解雇人家,说不过去……」
「我就是讨厌她那张脸,一副清纯像,骨子里可没那么简单,我亲耳听见小翎叫她妈……」
「孩子无心之举,妳神经什么……」
「就是孩子无心,她动机才可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送她回去好几次了……」
「妳心里肮脏,见谁都不正常……」
「是吗?老刘外面也养了个小公馆吧?他介绍的人能好到哪儿去……」
沈彤站起身,穿过房门,停在客厅,身形在洁净到冰冷的空间中凝住,她回头看了眼齐翎,小小面孔在呼唤着她,对她伸出一只手,抖着唇叫了声:「姐姐--」
她恍惚的对女孩笑了笑,歉然的说了句:「对不起,姐姐不能留下来了。」
「姐姐--」小女孩踏前一步。
她摇摇头,食指在唇上比了一下,「嘘--乖,要听话,姐姐有空会再来看妳。」
她毅然回头,不再让齐翎流下的泪水绊住她。
走出齐家大宅,她拨了通电话到沈彪的幼儿园,嘱咐将他送到王太太家后,便搭上捷运列车。
她强烈的想见到言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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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馨走进言若水的办公室,正踌躇着见面第一句话要如何开场,却不见他坐在办公桌前。
他斜倚在角落的小沙发上,支额闭目小憩。
她放缓足音,步步挨近,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有多久没有仔细凝神注视他了?从他离开她住处那晚,他没有再主动见她,期间通过几次电话,他不是在忙,就是疏离的客气应对。她这一生没有想过的是,有一天,男人会先行离开,而不是她陈馨说了算。
但再多的自尊、愤怒、不甘,全都在随之而来独眠的夜晚化为思念的磨难。白天有繁忙的广告业务经理一职在身,她暂可忘却;待华灯初上,她几乎无法逐一面对住处中每个他曾留下的痕迹,固执无法撑太久,等不到他回头,她便来寻他了。
他俊朗依旧、气质沉笃,修长的手指覆在一本摊开的医学杂志上,白袍垂挂在一旁,简洁的发型让他更显年轻。
她激动的靠过去,目不转睛的采索他的五官,他传来的幽微气息,全然不受医院弥漫的药物气味所侵袭,缓缓透着一股清新。
她情难自禁的覆上他的唇,薄而柔的触感依然,她闭上眼,全心全意地回味这个吻。
他蓦地睁开了眼,熟悉的「欢沁」香水味包拢住他,他抓住她的肩头,微微推离她。
她不以为忤,露出贝齿,娇俏一笑。
「怎么突然来了?」他镇定地掩住错愕,端坐好身子,抹了把脸。
「我想你!」她冲口而出。
她的话同时惊住了两人,鼻息间的热气流动着相异的情绪,他看着那双热切的美目,一丝歉疚油然而生。
「对不起,馨馨--」
「不用说对不起,我陈馨不需要别人抱歉,我只想知道,我真的一点令你留恋的地方都没有?」她平直温婉的语气,含着藏不住的期盼。
「馨馨,那不能改变什么。」
「可以的,我不介意你在外面遇见谁,我们还是可以和从前一样,只要你不离开--」
「馨馨--」他语气下沉,面目保持温和。「如果我是这样的人,妳当初会喜欢我吗?」
陈馨噤了口,卷翘的睫毛闪了几下,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将工作上的冷静用在她身上时,是如此令她难堪,而她仍执迷的眷恋不已。
「她真的比我好?比我更漂亮?比我更贴心?」她耳语般地轻问。
「别把自己拿来比较,那不是好的处理方法。」他抬起她的下颚。
她再度看进他眼底,他没有回避的与她对视,在电光石火间,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所谓谁比谁好,都是事后诸葛,真正的原因只有一样--爱消失了。当爱不存在时,其它解释都是借口,所以他连借口也不必找,因为三年来他未曾欺骗过她。
她的一生至爱,就这么无疾而终,她连凭吊的机会都没有。
她勉强的挤出微笑,略带哽咽声道:「那么,若水,再吻我一次,最后一次,你不会吝惜吧?」
她的黑眸泪光浮现,没有欢愉的笑意挂在嘴角,他首度见到傲视群芳的陈馨,带着乞怜的眼神看着他;在情场里,她一向自许是尊贵的女王,绝不容许低声下气,更何况只是为了一个吻?
他叹了口气,俯下脸,贴住她的唇,她如溺水求生般紧攀住他的脖子,柔滑的舌深入与他交会,态意掠夺,像是此生最后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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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指着走廊尽头左手边透着灯光的房间道:「那间就是他的办公室,他刚开完会不久,应该还没走。」
沈彤对她欠身,感激道:「谢谢妳,李小姐。」
「不客气,我刚好下班没事,快去吧!」说完,李帆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去。
沈彤调整一下渐快的呼吸频率,将散垂的发丝别在耳后,软料长裙在走动间拂过双腿,她有种不真实感,彷佛不该置身此地。
她走到一半,趑趄不前,有些犹豫起来,她该不说一声就来到他的殿堂吗?
他如果在忙,她该说些什么呢?只看一眼就走吗?
她忽然觉得唐突了,或许是医院的秩序与规律感让她感到拘谨吧,她回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再望一眼那抹光源--她的情人就近在咫尺,为什么要放弃呢?即使一眼也好啊!
她深吸了一口医院的空气,朝光源迈进。
她在门口止步,台灯照耀处是空的,他不在位子上?!
然后,直觉将她的目光带往另一端角落处,那一对紧紧缠缚拥吻的男女身上。
她闭上眼,又睁开,想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影,是真实的人身,她走错地方了吗?那搭在女人腰间的长指如此熟悉,却也如此刺目,让她连一丝误解的余地都没有。
她一时消化不了突来的画面讯息,空白在脑中占据了一会,才渐渐释放刺痛的感受,迅速爬满全身。
真正的心痛就是如此吧!竟比目睹程志远拥着别的女人更甚、更难自处,她的身体在这个空间中变得如此多余,多余到她想找藏身之处掩盖住发颤的自己。
她艰困的移开目光,退后一步,手时不经意触碰到半掩的门,惊动了另一个世界里的男女,他们同时望向她。
她倒抽一口气,说出了自己都颇为意外的三个字:「对不起!」
「沈彤?」言若水放开陈馨,站起身。
她突然觉得恐惧,想逃离是唯一的念头,她拔腿就跑,比上体育课测试四百米秒数时更卖力,她略过电梯,直奔楼梯,脚步迅速又准确的踏触在每一层阶梯上,在瞬间旋转过五层楼,抵达大堂,越过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