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伤得很重,得尽快送医,”丹丝摇头道:“哦,洛克,这个意外——”
“这不是意外,如果里南不治死亡,那就是命案。”洛克的嗓调现在沉着得可怕。
“命案?”丹丝双眼圆瞪。“怎么……”
洛克站了起来,胸腔内的狂怒和憎恨比他手掌上的烫伤更灼烈。“有人蓄意纵火,再破坏前桅,否则它不会在那个方向倒下,砸伤里南。”
“你怎么这么肯定?”丹丝耳语。
洛克觉得他多年赖以维生的自制力渐渐扇出,一股狂暴的冲动取而代之。
“西风号是我造的,我了如指掌!我也知过是什么人干的,”他咬牙切齿唾道:“是罗家,我要他们好看,我发誓!”
丹丝又一阵惧怕和紧张,她一跃而起。“洛克,你什么证据也没有——”
洛克旋身转向码头,黑黝黝的海面只见通天的火红,西风号熊熊燃烧,他在火光之下的脸孔再度被钢铁一般的面具罩住。
“你们大家听见了,有人对我们下手!一万元悬赏提供线索之人!”
码头人群响起一阵骚动、里南被抬上马车,爱儿跟着马车跑着,丹丝却呆立在原地不动。
“别这么做,洛克,”她说:“这不是在抓妖,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了,我能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们要血战,我就和他们打。”他微笑,一个被迫到走上极端的男人,他看着载着里南的马车驶去,双眼血丝络织。
“谁撑到最后谁就胜利,公主,”他说:“我会是胜 利的那一个,就算要赤手空拳撕裂罗家人的黑心肝!”
泰勒总统在一八五O年七月九日病逝,费摩副总统继任为美国最高统帅,同一天夜里,麦里南在生死关头上挣扎。
西风号失火后。里南伤重不省人事的那五天,丹丝亲待病床,眼看他的生命一寸寸流失。当大夫宣布他们对这样一个病人束手无策后,洛克把弟弟载回杜芬街的家,和丹丝日夜轮流照顾他,加上梅姬和爱儿的协助,他们无微不至的料理伤患的一切,向上帝祷告他能苏醒。
里南曾有好转迹象,可是今晚他的情况再度恶化,他又开始发烧,他们想尽办法也无法让他退烧,他本来哺哺吃语着,可是现在已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躺在那儿轻喘。
丹丝端着一碗肉汤靠到他身边。“别这样,里南,”她舀了一匙到他嘴边。“你得试试”
肉汤入口,却又从嘴角溢出,顺腮而下,沿到枕头,丹丝不死心的再试,轻声细语的哄他、劝他、催促他,一试再试,直到枕头被肉汤整个沾湿。
“那,那就饿死吧!”丹丝噙泪叱道,把汤匙扔开。“我不管了!”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
她的记忆被挑动,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一个小女孩把一只贝壳递到生病的男人唇边。
你不喝就不喝吧,爸爸,我不管了!
但他不是生病了,多年以后丹丝终于明白,他只是醉了,当年的她年纪太小,只知道满脸胡碴、烂醉如泥的躺在床上的男人需要她的帮忙,却不知如何帮忙。
“哦,爸爸。”丹丝耳语,不敢喘息,不敢眨眼,生怕脑子那一幕消失不见、她终于确定一件事——她看见的男人确实是她父亲;罗吉姆。
她没有证据可做证明,但那不重要,不管赖西伦怎么说,她知道她的名和姓,她是谁!丹丝的视线从脑海中的影像慢慢移回现实,停驻在病人脸上,她募然瞠大眼睛,倒抽一口气。“我的天!”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急忙拉出衣领内的银坠子,颤手打开盒盖,目瞪口呆看着坠子里的肖像,再看躺在床上的里南。
相同的睑型,相同的轮廊,那双浓眉,那灰棕的头发和眸色,那下巴的线条!病床上的麦里南简直和罗吉姆的长相一模一样!
“我的天!”丹丝呆怔的哺哺道:“我怎么会这么目盲!”
除非是天大的巧合,否则麦里南不可能长得和罗吉姆如此酷似,她父亲和麦丽莎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的。“哦,爸爸,你到底做了什么?”丹丝把里南的手握住,沙哑的呢喃。
她满脑子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亚利之所以驱赶儿子离开是因为他和丽莎传出畸恋吗?麦诺奇是否在波士顿?而丽莎,她可爱的吉姆?或许吉姆曾要求丽莎和他一起走,但她舍不得他的长子,或许这就是吉姆在丹丝的印象中一直是郁郁寡欢的…
这个悲惨的故事有了活生生的见证——麦里南。难怪丹丝和他一见如故,两人从一开始就特别亲,原来两人体内流的是相同的血液。上天不会在让她发现她有个哥哥之后,又让她失去他吧?
丹丝忍不住趴在里南胸前哭了起来。“上帝,求求你。里南,你一定得醒过来,求求你……”
她的膀沦泪水流湿了里南的胸膛,一只手温柔的抚了抚她散乱的头发。“不要哭。”
那低哑的声音吓了她一跳。“里南!”她抬起泪痕狼藉的脸孔,惊喜欲狂。“你醒了!”
“头痛得要命。”他皱眉哼道。
“我知道,我知道。”她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这才发现他全身汗水淋漓。她哭得烯哩哗啦,竟没注意到里南的身体起了自愈能力,出汗退烧了。
“你真把我们吓坏了,”她喜孜孜的说:“渴不渴?”
“嗯”
她喂他喝水之后,在他眉上吻了吻。“睡觉吧。亲爱的,一切都会没事的,”她温柔的抚摸他的脸孔。“哦,里南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他的眼皮沉重的下合,但在闭上之前,他使出一个最凶狠的眼光。“我的裤子到哪儿去了?”
丹丝满脸泪水奔入起居室时,疲倦的坐在一张舒适的旧椅子上的洛克抬起头,整颗心绞痛起来。
“里南死了,对不对?”
丹丝立刻来到他身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不,亲爱的,他退烧了,人好多了,他睡着之前还和我说了几句话。”
一直抱着最坏打算的洛克,面对好消息竟不知所措,他含在眼眶的泪水颤颤欲落,双手将丹丝抱紧,脸孔埋入她的颈窝,无法自制的颤抖。
丹丝轻抚他的头发,哺哺安慰他,片刻后他才抬头喑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丹丝扬眉。“你一直是我坚强的依靠,我很高兴我也能成为你的依靠,即使只是片 刻,因为我们彼此关怀。”
她的话如同鞭子抽打洛克的良心,他知道她在向他索求他不愿付出、甚至不敢道出的情感。她不明白他的世界已经崩溃?他不能让情感凌驾理智,他不能脆弱,不能松懈。
“里南真的脱离险境了?”他粗声的改变话题。
丹丝黄晶的双眸流露几许失意。“我想是的,他退了烧,应该会好转的,别担心。”
“幸好他的脑袋够硬。”
丹丝随他笑了笑,然后兴奋的说:“我刚刚有了个惊人的发现,我记起了我父亲,就是他,罗吉姆,而且,而且不止如此。”她把吉姆和里南相貌酷似的事实一五一十告诉了洛克。
“大荒谬了!”洛克中途就切断了丹丝的话“里南不可能是罗家人。”
“你看看,”丹丝把银坠子打开。“他们两人这么相像,我们怎么一直没有发现?你还看不出来吗?你母亲和我父亲”
洛克惊骇的大喊:“不可能,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