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你得原谅他们,他们可从没见过如此俊俏的『男人』呢。」看到她,滕志远的眉头舒展了,并学她的语调回答她,还特别强调了「公子」和」男人」二词。
他维妙维肖地学她说话,不仅把丫头惹笑了,李大豪夫妻俩和其它人也都大为惊讶。谁也没想到才短短时间,他们一贯冷漠严厉的堡主彷佛变了个人似的,居然会跟人说笑?
大豪的妻子憋不住话,快人快语地问:「堡主,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滕志远被她问得一愣,收起笑脸道:「什么好事?」
「看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毕竟是表亲,大豪嫂说话可不拐弯抹角。
滕志远立刻会意过来,爽朗一笑。「哦,我当是什么呢。没错,我是遇到了好事,那就是『他』。」说着毫不避讳地拉过丫头搂着。
大厅里霎时安静了,大家都怔忡地看着他俩亲密的样子,眼里充满了惊骇。
大豪嫂一时也胡涂了,结巴地说:「他?你们、你……」
「你和苏公子是结拜兄弟吗?」为了化解尴尬,大豪马上接过妻子的话。
「结拜兄弟?」滕志远看看大家,再看看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的丫头,突然明白了大家眼里的惊骇,不由大笑起来,说:「对,我们是结拜了,而且永远不会分开,对不对,苏『公子』?」说着还用劲搂住她,又对她眨眨眼睛。
他的语气、他的笑容,甚至他的动作,在丫头看来早已习惯了,所以并不以为意。可是看在那些了解他们堡主的人眼里,却造成了某种误解--难道他们的堡主有断袖之癖,所以才拒不娶妻?
对众人暧昧的眼神一无所觉的丫头,用力地推了滕志远一把,说:「你正经点好不好?身为一堡之主,你懂不懂待客之道啊?」
滕志远听到她的话,立即笑道:「哦,是我不对,忘了妳早就饿了。」
说毕,未等他招呼,大豪嫂已经张罗着开饭了。
餐桌上都是男人,女人们在大厅的另一头用餐,这是丫头上次潜入时就知道的事。今天因她的一身男装打扮,自然与男人们同桌。
由于对堡主的「喜好」担忧不已,餐桌上的气氛很低迷,可滕志远和丫头并没有受此影响。对滕志远来说,他明白大家沉默的原因,虽觉得荒唐,但并不想解释什么,他从来不让别人插手他的私事。
而丫头则压根儿不知道大家脑袋里此刻想的是什么,她虽机灵,但对男女情事了解得十分有限,更何况现在除了尽情享受美味佳肴外,她只想弄明白一件事--
「李大哥,林场北面往东的山道是通向何处?」丫头忍不住开口间。
李大豪想都不想就回答:「青龙山……」
「青龙山?飞云寨不就在青龙山的卧龙坡吗?」丫头惊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而她手中的筷子下意识地沾着茶水在桌子上画着。
「没错,飞云寨这几年多次骚扰七星堡,但最近听说他们的寨主被疯丫头下了蛊,不敢再生事,情况已经安稳多了。」
「下蛊?」滕志远浓密的眉毛扬起,目光炯炯地看着丫头。
丫头急忙岔开话,继续问道:「我记得卧龙坡是在青龙山东侧,对吗?」
「对,是在东侧。」李大豪放下饭碗抹抹嘴回答道。
滕志远仍不放过地侧头看着丫头说:「我倒想听听下蛊的事。」
「你不知道?不是听说你还跟疯丫头交过手吗?」李大豪兴致盎然地对丫头说道:「苏公子该知道疯丫头吧?她在我们这一带很有名呢!那天飞云寨到七星堡捣乱时,不知怎地疯丫头抓住了领头的寨主奎汉,给他下了蛊,还警告他说若再惹是生非,必腹痛身亡。结果把那家伙吓得逃回山寨再也不敢下山。」
「听说那蛊可灵验呢!」那边的大豪嫂和女人们也纷纷过来插话。「起初,那个贼子不相信,以为疯丫头吓唬他,没想到他才动气运功,立刻腹痛如绞,等他摒弃杂念,腹痛便消失了。以后他屡试不爽,这才真的相信中了蛊!」
「真的吗?」滕志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丫头,用只有丫头明白的语气说:「疯丫头真是奇人啊!不知苏『公子』信不信下蛊之说?」
丫头放下碗筷,皮皮地一笑。「为何不信?世间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佛说『有即是无,无即是有』,这就端看各人的领悟了。」
「哈,我明白了。」滕志远将一碗冬菇鲜笋汤递给她,道:「想不到公子年纪不大,对佛法有如此深的领悟。」
「好说,好说。」丫头虚应着,接过滕志远手中的汤喝着,将话题巧妙地由疯丫头引向林场近来频频出现的林木被人盗伐的事情。
于是,大家自然而然地讨论起这件麻烦事。
「你说怪不怪?看不到人影,听不见砍伐声,可是树木就是不见了!」说话的是一个年纪和滕志远差不多的男子,他的话引来大家的阵阵附和。
「如果不用工具,而是用内力来断木,是不会有砍伐声音的。」滕志远沉思地说。
「我已经加派了二十人守着伐木场,也设了一些捕兽陷阱,希望能够阻止那些人的偷盗行为。不过更奇怪的是,通往北面的山道近来常有车轮印子,从印子深浅来看,不似拉货运木的,不知道那些人是谁?用车拉什么?他们与盗林的是不是同伙?」李大豪忧心忡忡的说。
滕志远想了想,安慰他道:「我会多留几天,查查看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你能多留几天最好。」一听他能多留几天,李大豪安心不少。
大家议论著,丫头却安静了。她慢慢喝着汤,脑袋里不停地转,手也不停地画着。渐渐的,她手下的山被连成了一副图形,并揭示了一个可能,她为这个发现雀跃不已,爱好冒险的天性使她决定要顺藤摸瓜,去好好探一探。
她的安静终于引起了坐在她身边的滕志远注意,他俯身看了看她的画。先是略感困惑,接着恍然大悟,笑着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赞道:「聪明的怜儿!」
饭后,李大豪有事要与滕志远商量,于是滕志远让大豪嫂先带丫头去休息。
热情的大豪嫂将「他」安排在客房里,关照「他」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
剩下她独处时,丫头轻快地舒了口气。对她来说,扮个文质彬彬的美少年可比当疯丫头困难多了。
摸摸绑得紧紧的胸脯,丫头真想拆了布条让自己放松一下,但又怕自己无法绑回去,只好忍耐着梳洗后,躺上床。
人虽然躺在床上了,但她的思绪却在「屠龙教」教主、铁蝴蝶、唐州都护府及飞云寨等上面打转,她相信自己的推断是有道理的,不是凭空联想。
「等着吧,明天我会去查明真相……」这是她进入梦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朦胧夜色中,一道身影从客房里飘出,而床上沉睡的丫头好似感到有人侵入,忽然醒过来。
她机灵地跳下床,跑到敞开的窗户前往外眺望--高大浓密的树木在院子里投下一团团深黑的阴影,几个守夜的卫士在院内巡视,其它并无异状。
看看月色,丫头估计才二更天。睡意既消,她干脆坐在窗台上想心事。
虽然那些车印子她还无法想明白,可是凭直觉,她确信盗木人与飞云寨必定有某种关联。飞云寨的小贼们虽成不了大气候,但他们占据了良好的地理位置,如果被「屠龙教」那样别有用心者利用的话,对七星堡而言非常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