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不是多见「几次」,是多见了几十次。
她躲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单纯的怕生。
他们见了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直到他都快要放弃的时候--那次他原本想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外面遛狗,没想到在他开口前,小女生先靠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问:「承尉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去遛狗,友谊从此开始。
而那时,已经是秋天了。
品曦是个很极端的人。
不相信他的时候,她完全不信任。
信任他之后,连他有次唬她说布丁这东西原本是咸的,因为厨师不小心放成糖,发现甜的比较好吃之后,才改成甜的--一听就知道他在骗人,但因为是他说的,所以她信了。
她对他,从来不曾有过怀疑。
如果不是左丰伟跟夏义舜后来闹翻,他们应该是人人羡慕的那种青梅竹马,一切都会顺利……
车子拐了个弯,家就在不远处。
左承尉放慢车速,停住,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门。
在铁门卷起的时间,他习惯性的朝右边看去,见品曦的窗户亮着灯--她已经回家了。
将车子驶入车库停好,他徒步穿过小院子,打开大门,一下听到妈妈与妹妹的声音。
「我回来了。」
左太太连忙出来,「吃饭没?」
「吃过了。」
「你爸又叫你去应酬?」
「关系不好,人家怎么愿意委托。」左承尉安抚母亲,「放心,我是大人了,会照顾自己。」
左太太哎的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说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但是她对丈夫这么急着把他培育成接班人这点,并不是很能认同。
她觉得事业虽然要延续,但不需要这么急。
比起儿子当负责人,她还宁愿儿子分一半的时间去好好交女朋友,要「好好的交」,不要一下交往,一下又分手,没有哪一次稳定到可以带回来给他们看,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可以说没定性,但现在已经三十二了,看朋友们都有孙子可以抱,她实在是好生羡慕。
「吃过饭,那喝点凉汤吧,下午才做的。」
不忍拂逆母亲的好意,左承尉在餐桌边坐下了。
左承馨对他做了一个鬼脸,「妈一整个晚上都在念你。」
「念我什么?」
「陈阿姨的媳妇生了,今天送了满月的油饭来,妈就在说,不知道妳哥什么时候会娶老婆之类的。」左承馨原本还想说,但眼角瞥到母亲端凉汤过来,连忙转移话题说天气开始转热之类的。
放下凉汤,左太太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承尉,你是不是有个大学同学叫做董亚凡?」
「她是我学姊,研究所同班过,不过,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络了。」
「难怪,我想说如果是熟稔的朋友应该会有手机,怎么会打到家里。」左太太从电话下面抽出一张便条纸,「她说有事情,请你回个电话。
第三章
左丰伟律师事务所
大小刚好的商谈室中,中年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丈夫如何滥情,又背信忘义,
「呜呜……跟他结婚二十几年,没送过我半件首饰,他一直说钱留着,以后退休的时候跟我一起到国外用,我想说是自己的先生,当然相信他……没想到他把钱全部拿给外面的女人,要不是那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我还不知道。」
左承尉递了一张面纸给妇人,等她情绪稍微缓和一点,问她,「先生的外遇对象是什么时候找上门来的?」
「呜呜,上礼拜。」
「在这之前都没见过?」
「见过啦。」
「什么时候?」
「去年,她跟我先生去开房间,被我抓到……他们那时候跟我保证说不会再联络,呜呜,没想到都在骗我……」
左承尉看到负责速记的小眉笔停了一下,然后给了他一个古怪的表情。他大概知道小眉在想什么,因为他想的也差不多。
待妇人走了之后,小眉收起速记夹,「笨女人。」
「是不聪明。」
「男人是很脆弱的动物,话本来就不能信了,偷吃的男人讲的话更不能信啊,所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吃也吃过了,怎么可能说不吃就不吃,她当时就应该要告的。」
「不过我觉得,发生这种事情,妻子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小眉怪叫起来,「她是受害者耶!」
「就像妳讲的,男人是很脆弱的动物,因为脆弱,所以更不能顺其自然,如果我的妻子不洗头、不化妆、不修边幅,大剌剌的在我面前抠脚、挖鼻孔,老实说,我没办法把她当女人看,最多就是当兄弟。」
左承尉打开商谈室的门,知道小眉绝对无法接受他的说法,但是,他必须表达「脆弱男人」的立场,「虽然我不认为这种事情绝对是丈夫的错,但如果她考虑过后委托我们打官司,我还是会收起大男人心理,以她的利益为出发点。」
下午的时候,妇人来电话了,表示要请他们帮忙打官司。
左承尉看着自己的工作表,密密麻麻。
有一半是应酬。
以前他以为做生意才要应酬,没想到当律师也要应酬,但话说回来,平常不打好关系,客户有事情的时候怎么会想到他呢?
左承尉按下内键,「于菁,妳帮我联络一下早上过来的那位当事人,请她有空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可以的话,请她的孩子们一起过来。」
「好的……对了,左律师,刚才有位董小姐打电话给你,她说你跟她约了,需要我回什么话给她吗?」
「妳帮我订星期四的饭店下午茶,把时间跟地点转告给她就好。」
「平常那家吗?」
「对。」
挂了电话,看看手表,十一点半。
他拿起电话,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下午的时候,正在跟朋友打高尔夫球的夏义舜照例接到女儿的电话,她说,沈亮宇出国了,晚上她们要去乔霓家玩宝宝,星期天晚上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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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晶屏幕上闪烁着电影画面。
米黄色的沙发上,夏品曦小猫似的依附着左承尉的臂膀,两人静静的看着屏幕上的精彩画面--因为怕撞见熟人,因此他们很少看电影,几乎都是等到压制成影碟之后,才租回家里看。
家里……
他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她才是个高中生。
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在那个很不确定的年纪,他却说了很确定的话。
当时的她似懂非懂,等大一点的时候,明白他不经意的言词中所代表的意思之后,总会在不自觉中想起,很感动,然后会傻笑,明明是无形的言语,但却好像有形似的,一直占据她的胸口,虽然一度觉得矛盾,但所幸幸运之神很眷顾她,那疑惑很快雨过天青……
画面中的男女主角说着山盟海誓,左承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安静的亲密之中,电话很突兀的响了。
左承尉拿起了搁置在小几上的手机,「喂。」
「学弟,是我。」
「妳是谁?」
三秒后,一个女生的声音暴怒出来,「董亚凡啦!」
夏品曦原本是怕他的电话被电视声音干扰到,才顺手按下静音,却意外的在静默中,将对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董亚凡……
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一僵,左承尉给了夏品曦一个「没事」的笑容,将她拉得更近,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轻轻抚着她的肩膀,不似刚才的缱绻,而是一种纯然的安抚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