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身为帝王的他,给得起专宠,却给不起专一,他实在不能保证,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他不会再因为必须顾及其他嫔妃而伤害到他挚爱的盼儿,到时,再让盼儿经历一次生不如死吗?
或许,他该放手了,让盼儿离开锁人的紫禁城,去寻找适合她的天空吧!
想到这儿,宇琛的心阵阵刺痛,让盼儿远离他的生命,如同将他的心刨出般令他痛不堪言。
看着他脸上的痛苦,她感到一阵心疼。
“宇琛,别这样,我不说了,也不想了。”
但这回,宇琛决定面对这个问题。他握住她的手,“不,是朕的错,你的痛苦和不快乐都是朕造成的。朕一直以为,只要有朕的爱,你就能快乐,只要有荣华富贵,你就能快乐,可是朕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其实朕都知道,只是故意忽略,你要的是专一,并不是专宠,但朕给不起专一,却死皮赖脸的硬要留下你。”
“朕能了解你在失宠期间的痛苦,但却认为理所当然,过去朕就是这样糟蹋别人的感情,如今也这样伤害你,朕真该死,真该死……”
康盼儿好感动,她一直以为宇琛只是爱她,却不了解她,如今听了他的话,她觉得自己第一次与他如此契合,那种灵魂上的相知让她深深感动。
他抬起她的头,眼神紧紧锁住她,“答应朕,照顾自己,爱护自己,疼惜自己,答应朕。”
她深吸一口气,“宇琛,我答应你。”
他眼神悲戚,“朕多想跟你长相厮守,但朕却无法让你快乐,朕违背了誓言,对不?朕没有资格拥有你,如果留住你会让你渐趋枯萎死亡,那朕愿放你自由飞翔!”
康盼儿再也忍不住的扑进他怀里,“宇琛,对不起,相信我的爱,我真的好爱你……”
宇琛伸指按住她的唇,“朕相信你,我们的爱是如此的坚贞,就算相隔万里也能紧紧联系。当你飞翔时,记得,紫禁城内有个男人正不断的对你吐露爱意,你不会孤独的!”他低首啄了下她的芳唇,“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朕,朕答应你要给你快乐、给你幸福,可是朕食言了,让你白白走一遭,什么都没得到还带走一身伤……”
她摇摇头,“我已经很幸福了,我空手来此,得到一个男人满满的爱,不是吗?”
他强忍伤心的点头。如果有来生,他愿意做个升斗小民与深爱之人长相厮守,共效于飞,永生不离。
宇琛低下头,深情的吻着她。
康盼儿内心涨满浓烈的喜悦和淡淡的哀愁。对宇琛的爱强烈到让她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她依旧为即将离去感到高兴。
不是无爱,不是寡情,只是情到深时相折磨,爱到浓处相摧折,宇琛非常人,是高居天处的帝王,而她并不想拴牢他,又无法清心见他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美人之间,只好飘然远去。
可是,就如宇琛所说的,他们彼此都不会孤独,因为对对方的爱太过浓烈,心里满是牵挂,拥有爱人的思念,今生不须孤独。
康盼儿纤弱的身躯被宇琛壮硕的身体压在身下,紧贴的身躯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此就不用再忍受分离之苦。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情在这儿!爱,也在这儿!
※ ※ ※
暮冬,瑞雪纷飞,寒风刺骨,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中型马车停在神武门外。
康盼儿穿着红色大氅立在宇琛身旁,紧紧相拥的身躯透着千万不舍,小青则站在车边,来送行的另有庆亲王誉璨和太后阿鲁特。
宇琛以皇后重病的名义,将康盼儿送出宫至他处安养,由于是秘密进行,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在漫天大雪中,宇琛搂住康盼儿的纤腰,铁臂紧环不肯稍离,那相依相偎的深情款款将是最后一次,自此之后,鸳和鸯将要各自飞,独自孤老。
小青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两个主子,她也不想打扰有情人,但天色太晚恐怕不易赶路。“万岁爷,娘娘,未时了,再不上路天就要黑了。”
宇琛眸子里满是不舍和激动,康盼儿离开他那温暖的怀抱,拍拍他的大掌。
她走到太后面前,欠身一福,“老佛爷,盼儿进宫不到一年,蒙您的照顾和关爱,如今盼儿即将离去,盼儿在此给您谢恩了。”
太后握住她的手,“虽然哀家很舍不得你,但是哀家也很高兴琛儿想通了。”她看了眼满脸不掩痛苦神色的宇琛,心中很怀疑他真会松手放人,她再看看康盼儿,说不定事情还没完呢!
“有时候哀家真希望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婆婆,跟自个儿媳妇聊聊天,过过恬适的生活。”她有点感伤的说,“你愿意喊哀家一声……皇额娘吗?”
康盼儿热泪盈眶,“我从小就没了娘亲,不知有娘亲的感觉是什么……谢谢您,老佛……皇额娘……”
“好好!”太后拍拍她的手,“孩子,离开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哀家给你准备的一万两金子够不够?不够再差人回来跟哀家说。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康盼儿感激的点点头,再向她福了一福,随即看向誉璨。
“庆亲王,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盼儿谢过了。”
誉璨咧嘴一笑,“这没什么,皇嫂别放在心上。我准备了北京城郊的“瑶天山庄”给皇嫂住,只是皇嫂情况特殊,恐怕以后不能和皇兄常常见面了吧。”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相信皇兄会这么轻易就放心爱的女人离开。
宇琛瞪了他一眼,轻柔的将康盼儿搂回怀中,对着他们沉声说:“够了没?可以将盼儿还给朕了吧。”
誉璨耸耸肩,太后则是一脸无辜。
宇琛看回怀中娇颜,正想开口说话,康盼儿却伸出葱葱纤指压住他的薄唇,“多一句话,就多一分痛苦!”她的声音沉稳,但泪水已模糊她的视线。
她从怀里拿出一样用绣着彩凤的帕子包着的东西,放在宇琛的掌心里。
他打开帕子,旋即微讶的瞪大眼,那是一绺发丝。
那乌黑似墨,软柔如缎的发丝,正是他深爱女子的头发啊!
他还来不及抬头看向她,康盼儿清亮的嗓音在耳畔悠悠响起。
“赠君一绺发,盼君舍心伤。心伤时有发相望,身远心在妾情不忘,盼有在水一方,此生不须惆怅。”
宇琛紧拥着她,强忍伤痛的说:“答应朕,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来生吧!”
“宇琛,原谅我的自私,我……”
他摇摇头,“你不自私,自私的是我……或者自私的是上天!”身为九五之尊睥睨一切,却失去了心之所系的人,只能一辈子在思念中度日。
“万岁爷,娘娘,该出发了。”小青再度出声提醒。
康盼儿在他唇上轻点一下,转身走到马车边,回头看着立在原地的三人,“告辞了,后会有期。”
在小青的扶持下,她坐进车里,掀开小窗的帘子,一双美眸眨也不眨的望着一脸不舍的男子。
车夫鞭一挥,马儿身行如风向前奔去,截断了一对有情人胶着的视线。
随着马车驶出视线范围,那张他深爱的容颜终于杳然而去。
宇琛心里像是狠狠的被挖了个洞,痛得他踉跄了两步。
他的心,他的情,他的豪情壮志,他的至尊霸气,全随着康盼儿的离去,一点也不剩,此刻的他就像一具失了魂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