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走。」车窗内的人伸出手来赶她离开。
「去,啊,没火就讲吧,你老祖母我可不稀罕。瞧你们拽得跟什么似的。」阿妹做做鬼脸还拿屁股俏皮的拍了一下,「去!」
结果自己反而不小心摔了一跤。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兼具诙谐幽默,道尽小人物心声百态的戏剧就在这场大笑声中,愉快的发展下去。故事围绕着主人翁胡涂小野鸡与烂好人皮条客,两个完全不适合吃这行阴险江湖饭的小人物,意外捡到黑道大哥们争地盘抢生意时落下的一包赃物,在黑白两道的追击下,丢也不是不丢也很要命的荒谬情节。穿插其中的角色人物,是个性十分突出的急惊风女警搭慢郎中警官的缉犯二人组,还有一些比较不起眼的小笑果,像是永远忘了假牙在什么地方的老房东等等。
「喂,我再问你一次,老先生。」急惊风女警官气急败坏的捉住老房东说:「有没有看见这两个人?他们可是现在通缉要捉拿的窃盗嫌犯喔!」
「什么碗糕?茄豆咸饭?我纳黑没听过?」老房东颤抖嗓音说:「温家没!」
女警官口吐白沫了半晌,「茄豆咸饭……我还纳豆甜粥呢!不是的──」
「啊,纳豆好,纳豆好吃。」老房东舔舔舌说:「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假牙?小姐。」
「我不是小姐!你要称呼我为警官。」她吼叫回去:「谁管你假牙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知道。」她拍声桌子,「再这样装胡涂,我就用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捉回去,老头子。」
「老头子?只有我老伴才那么叫我。」老房东摸摸秃顶,「没有假牙你要我怎么吃纳豆,老伴?」他摸摸女警的手。
「我不是你的老伴!」女警倒退三尺,「我受够了,我要以轻薄良家妇女的名义把你捉进牢里关起来,小四!给我过来!」
慢吞吞的男警官从舞台另一方一分钟走一步的走进来。「我……来……了。」
「快一点!」
「我……已……尽……我……所……能……的……快了!」
女警捉狂的怒吼两声,底下一片的笑声。「我真会被你给气死,像你这种走路方法也能够叫做尽你所能的快吗?连乌龟爬都比你要快上数倍好不好!怎么样你都要给我死过来!」当她一口气吼完之后,全场爆以热烈掌声,不过那位慢郎中先生还再缓缓的摇头。
「让……我……想……一……下……怎么……死!」
女警掏出枪来,「别想了,我来帮你搞定它。」
全场笑得乐不可支,当他们看见女警官掏枪出来后,慢郎中警官如有神助的冲出门之后,笑声就更大了。女警一声喊:「别跑,给我回来!」也一溜烟的追赶出去,就在她下台前,撞到一张椅凳,发出好大的声响,连带着摔下舞台了。观众们以为这也是事先安排好的笑点,还发出阵阵笑声。
幕也趁此机会拉上。
「真好笑!」、「好好看喔,妈妈。」、「还满有趣的嘛!」、「没想到这些小孩子演戏也演得颇有模有样的。」洛夫在观众席内听到了这许多不错的评语,他连忙起身往后台走去。
「哎哟,痛死我了。」蛮惠抱着脚躁,泪水一直往下掉。「人家好痛喔!」
「居然会去撞到椅脚,真是服了你。」章子细心的拿来药水涂在她的脚上,「好点了没?」
「哎哟!」她哀嚎得更大声了。
「还是没有好一点?」德岚低头看着蛮惠的脚,现在已经红肿成一片。「下一幕戏要怎么连下去,少了女警那许多精采的对话就没有办法演出了。」
「发生什么事了?」洛夫走进后台后才发现事有意外。
「恋惠刚刚在台上跌伤了。」
「那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吗?」洛夫惊讶的说。
芬茵抱着小怀怀替她回答,「怎么可能安排蛮惠摔得那么厉害?她是真的迷糊去撞到道具,结果滚下楼梯了。现在脚动都不能动,挺糟糕的。」
「观众都以为那是事先安排的,都笑得好大声。」洛夫摇着头说:「真是太不小心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一个候补的人。」德岚环顾四周,「找一个角色不是那么吃重,可以先删掉的人。」她盯着娟娟后方的小女生说:「瑞,你可以吗?你记得女警的台词吗?」
小女生吓了一大跳,「老师,我、我不行。」
连续询问过了几个小女孩,大家都恐惧于临急抱佛脚会出糗,所以一个也都不敢答应替换。气得娟娟直跳脚,「怎么那么缩啊!要不是老师说我不能替代她,否则我就上台去演给你们看!有什么好怕的,大家都会罩嘛,忘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连试一试都不敢!」
闻言每个小女生都低下头,却还是没有人愿意跨上前一步说:「我演。」
蛮惠红着眼眶说:「都是我不好,在这节骨眼上把自己脚跌伤了。都是我的错,总之,我看我还是硬撑着上台去演好了。」
「不行,你扭伤得这么厉害。」德岚摇头阻止。
「那要怎么办?」
洛夫提供一个答案:「我知道有个人能够演,她也很清楚台词是什么。不,我确信她能把剧本倒背如流。」他看着德岚说。
「谁呀,柴导演你快点说嘛!」娟娟急得跳起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洛夫朝德岚点个头说:「你们柏老师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大家都安静下来,连气都不敢吭。
第十章
没有人有胆量附和洛夫的声明。众人心知肚明它是个事实,再没有别人能比德岚更适合替演蛮惠的角色了。她是舞台总监,任何舞台上发生的问题她都必须解决面对。多了一个受伤的演员是如此,换了一个怯场的演员也是如此,舞台总监的她是没有选择余地,必要之时也不再能拘泥所有戒规,问题是──
德岚可有勇气再重新踏上舞台吗?
自德怀死于意外的那天起她就发誓她再也不演戏了,她教戏、排戏、练戏,却不再演戏。
她已能自德怀的死亡悲伤中走出来,但她能不能走出过去?
「德岚,演嘛!」
德岚震惊的抬头看着小怀怀那张酷似父亲却又童稚的脸。刚刚那句话出自三岁多的小怀怀。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德怀又活过来,并且面带微笑的告诉她:德岚,演吧!
「对,你可以演的,岚。」芬茵教着儿子说:「告诉姑姑,教她演。」
「岚姑姑,演嘛!」小怀怀笑开她那一口缺牙的小嘴,天真无邪的重复母亲教他讲的话。
多年防护的心墙倾圯,对往事的回忆不再隐隐伤痛。新生命的意义,不就是在于另一个新的开端,固执的守着当年的誓言,却把最重要的一点遗忘,抛弃背叛了亲爱哥哥的回忆。德怀第一次教她演戏,德怀逼她背台词,德怀与她共同站在舞台上,饰演着一对反目成仇的夫妻与爱人。泪水模糊了德岚的视线,但她却清楚的看见小怀怀笑开的脸上,有着哥哥那张永远支持的笑颜。德岚,你可以办得到的,上台去表现给大家看。
「好,姑姑演。」她哑声说:「姑姑演。」她向着小怀怀伸出手,抱住了她心爱的小侄与嫂子,泪水哽咽在喉中,却笑着说:「姑姑演。」
※※※
「喜相逢」第二幕最终场。
「我饿死了。」迷糊小野鸡叹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