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腹部像被人揍了一拳,惊痛得说不出话来。
依稀记得,那是个明艳娇丽的大美人,有气质、有美貌、有家世,而她,小孤女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哪一点能与她相提并论?
这女子各方面条件都胜过她太多,她不禁羞愧自惭起来……
裴季耘没漏掉她脸上任何一分情绪。「你想说什么?」
他在等,等她一言半句的表示,就算是开口要他等她都好,只要她对他有半点依恋不舍,哪怕是一丝一毫,他就能够坚持下去,直到有一天,庄哲毅的影子由她心中撤去,她能够挪出空位来容纳他,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只要她开口!
说什么?人家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能说什么?
曾经得到他的眷怜,就已经很足够了,她能够理解他的考量,他不是会率性而为的人,家族、父母、以及太多因素下,他的选择不会是她,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怎能再造成他的困扰?
失去自信的她,退却了。
「这样……很好啊……」她失魂低喃。
「很、好?!」眉心凝起。
「她……那个……很漂亮,你们站在一起,很相配……」她机械式地,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他失望了。
她连这点微小的希望都不愿给,甚至,不要他等她。
「你是这么认为的?」这是她的真心话?一句话,便能将他割舍得毫不留恋?
「不然呢?」她有权赖著他,任性的诉说她的不舍、她的依恋,不让他走开吗?她能吗?
不愿为难他,她将苦涩压回心底,独尝。
「不然呢?」他喃喃重复。是啊,不然他还期待什么?
「那就这样吧!」心,沈到了谷底。
就这样吧,苦苦熬了这么久,到头来,又换得了什么?只有无尽的心伤,他好累。
他心灰意冷的回房,而她,在他转身之后,泪水无声跌落。
第十章
章前小语:不问过去,不看未来,拥抱当下,两心交会,便是永恒
裴季耘开始避著她。
她下课,他不在;她上班,他才回来;不论多早,他一定比她更早出门;不论等多晚,他一定比她更晚进门,只要她在家的时间,他全都错开,像是白天与黑夜,永远碰不上。
就连课堂上,他的视线都会刻意回避她,很明显,要不发觉也难。
何必这么辛苦呢?这是他家,真觉得困扰,该走的人也是她。
隔壁房门开了又关,他刻意放轻声响,但她还是听到了,起身敲他的房门。
里头静默了下,轻轻传出一句。「还没睡?」
「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事跟你说,不会打扰你太久。」
又过了会儿,他出现在开启的门扉后。「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想问啊,他们是怎么了?
「我,让你很困扰吗?」
他被问住了,生硬地别开眼。「怎会这么问?」
「不是吗?其实,你何必费尽心思逃避我呢?只要一句话,我就会消失在你视线内。」她轻笑,有些苍凉。
「不是这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不是师长,也不是兄长,我觉得自己好糟糕、好失败……」得不到他要的,又回不到最初的纯净,在那样的一夜过后,他没那么大的胸襟去包容她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的事实,可是又办不到不择手段去掠夺……他已经快被自己逼疯了!只能逃,狼狈地逃,不去想,不去看,与其说无法面对她,倒不如说,他无法面对的,其实是这个窝囊的自己。
他不要为难她,如果只是感激,他情愿放她走,什么都不要。
「有什么差别呢?横竖都是无法面对。无妨了,我不为难你,我搬出去,还你更宽广的呼吸空间,这样,你就不必再强迫自己早出晚归了。」
「絮雅……」
「不要留我,你知道的,除了真心,我什么都不要。」
真心,他也有一颗,只不过她要的,不是他的……
她,是要回庄哲毅身边吧?那,他又还有何立场留她?心不在,强留住人,有什么意义?
他沈沈吐了口气。「去吧,钥匙留著,有什么事,别强撑,回来告诉我。」
「不。」她坚定地,回他一句。「这些事,我只会让我的男人做。」
她的男人……
他不是,他不可能成为她的男人。
他哑了声,再也无话可答。
「所以,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你没这个义务的,不是吗?」
他胸口一紧,难堪地闭上眼。「我懂了。」
他现在,就连关心她、对她好的权利都没了……
没勇气多看他一眼,深怕会走不开,所以也没瞧见,他眸底深刻的痛楚。她转动门把,开门之前,迟疑地问出口:「你,曾经爱过我吗?」
裴季耘僵愕,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很难回答吗?」
「没有──」他正欲回答。
没有?!
「我懂了,当我没问。」她懦弱地打断,不敢再听。自欺也好、逃避也好,让她保有最后的美好回忆。
他呆愣地看著她仓促离去,没留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
什么叫「曾经」?!她不知道,他爱得多痛苦绝望吗?
不,就算要走,也要让他把话说清楚,他不要白爱一场,到头来,连个「曾经」都被质疑,那他一路刻骨铭心的付出又算什么?她真那么麻木,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深吸了口气,他坚定地敲下门。「絮雅,开门。」
「我要睡了──」
声音微带颤抖,鼻音浓重,她在哭?
「开门,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他极少强势的命令她什么,几分钟过后,门开了。
他盯视著她眼角来不及拭去的残泪。「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要!你当我没问,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她掩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杜绝不想听的声浪。
只是,这回他是铁了心,拉下她的手,一字字清楚明白地说出口。「没有所谓的『曾经』,对你的感情,从来就没有过去,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的感情世界一直都只有你,也只容得下你,不管今后你会在谁怀里,都不能怀疑这一点,我要你快乐,所以尊重你的选择放你走,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我不说你就以为我不会痛、不会受伤了吗?那么我告诉你,我伤得很重、很痛,只是你从来都没看到,安絮雅,你真的很残忍。」他吸了吸气,逼回眸底的泪光,松开手。「就这样,我说完了,去睡吧。」
一口气说完埋藏在最深处的心事,没勇气看她的表情,也不敢多留片刻,他几近狼狈地转身──
一道温香由身后袭来,缠上腰际,挽住他离去的步伐。
他僵直了身。「絮雅,你──」
「你以为,在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之后,我还走得开吗?」
他感觉到,她在他背上流泪,背脊一片湿。
「我说那些话,只是要你明白我付出的是什么,不是要你愧疚。放手!」
「不要。」
「我说放手,安絮雅!!」不管是感激还是愧疚,他都不要,她不懂吗?
「不要!」她回得更大声,双臂缠得死紧。
他挫败,叹息出声。「不爱我就别这样抱著我,我会当真,我禁不起一再的失望打击,很痛,你明不明白?拜托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不公平,要我听你说,自己却不听我说。」她哭诉指控,语调严重不稳。
她哭得太惨,他走不开。「别哭,你想说什么,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