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什么亲事?」
「当然是你跟狄逖的亲事啊!今天,狄王爷特地为他的宝贝孙儿向朕提亲哪!哈……」万岁爷龙心大悦,笑声朗朗。
「不!儿臣不嫁!」她惊得从矮凳站起,开口回绝。
「不嫁?刚才你不是挺称许他,怎这会儿却拒绝他的求婚?」万岁爷甚感困惑。
「狄将军是不错,可惜,孩儿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遇见问题从下闪躲的她决定不顾一切把话挑明说清楚。
「你有意中人?他是谁?」武宗揽紧眉头。
「湛云。」
「他?」武宗神色凝肃。
「父皇!您不也时常夸奖湛云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么?儿臣跟他情投意合,求父皇成全。」敏公主「扑通」一声,跪地噙泪哀求。
「这……」武宗陷入两难,一边是三朝元勋,一边是心腹大员。姑且下溯及狄家对大明皇朝的丰功伟业,单就狄逖而言,他为了捍卫大明皇朝疆域离乡背井戍守边关,忠心可监。至於,湛云一直是他推心置腹的近臣,这次能够顺利铲除刘瑾,湛云理应是功名簿上第一人。
此刻,武宗心平如秤,两头掂掂湛云跟狄逖对大明皇朝的贡献孰重孰轻。若抛开个人喜恶不提,就事论事,捍卫疆域的狄逖重些,这点是毋庸置疑。
「父皇……」
「朕心意已决,决定将你嫁给狄将军。」
「不!儿臣宁死不从。」她一脸倔强地伸手抹去泪痕。
「你敢抗旨?」武宗怒火千丈,「啪」一声,一掌击在龙案上,眼睛气得冒出火来。
「父皇!您何忍将儿臣的终身大事当成一件礼物稿赏您的功臣?」敏公主见武宗勃然大怒:心中不无忌惮,然而为了情,却不得不冒死据理以争。
「朕又岂能推辞朝廷重臣的求亲,反将皇朝宗室女下嫁一名侍卫?敏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须知,朕可以让你一辈子享下尽荣华富贵;反之,也可以让你一名不文,今生无立锥之地。」武宗不惜软硬兼施。
「儿臣这条小命是父皇生养,父皇随时可以收回去,儿臣绝无怨言。I
「你……你……你居然以死威胁朕?」武宗气得浑身发抖。
「儿臣不敢!」
「好!是你找死!朕就成全你。来人啊!」
「属下在。」殿前侍卫忙趋前听旨。
「将公主推出午门斩首。」武宗怒拂龙袖,背转过身去下想看她。
「遵旨!」殿前侍卫好生为难,硬著头皮上前小声道:「敏公主!请。」
「朱敏拜别父皇。」父女情份绝裂至此,无力回天的她迳向武宗背影行三跪九叩头拜别,这才起身离去。
「……」武宗心如刀割回头目送她朝著殿外一步步走去,心中不住呐喊:你这个倔丫头,只要你回头讨饶,父皇一定收回成命饶你不死。死到临头,敏儿!快!快回头求朕啊!
不!他心爱的敏儿从小就是这副倔脾气,宁死也不会向他低头讨饶,这……这如何是好?他真能狠下心看她身首异处么?
「慢著!」
就在她微撩裙摆正欲跨出宫槛之际,万岁爷发出悲鸣似的声音暍住她;她缓缓转身抬起清澄的眼直直望著她敬爱的父皇,拼命在心中默默告饶:父皇!请您原谅女儿忤逆不孝。
「朱敏听旨!」武宗的声音回荡在雕栏玉砌的宫殿里,愈显苍凉。
「万岁!万万岁!」她就地跪在宫槛前俯跪听旨。
「朕自即刻起将朱敏从皇室除籍,贬为庶人!今生今世永世不得……不得入
宫。」武宗红著眼眶吐出最後一句绝情话。
「谢父皇……不!谢万岁爷恩典!民女告退。」圣谕已下,她已然不具公主身份,忙改口伏地磕头,黯然离去……
毓庆宫一片骇人的死寂!垂侍两旁的太监宫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陈公公!」
「奴才在。」陈公公是掌管後宫大小事宜的总管事太监。
「你即刻到湛云府邸宣朕口谕。」
「奴才恭聆圣谕。」
「朕著即革去湛云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一职,水不录用。钦此!」
「这……奴才斗胆!请皇上三思!湛云为国锄奸立下大功,未赏赐反遭革职!一旦对外公布势必举国哗然。」陈公公出言力谏。
「朕——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却也有满腹牢骚跟苦衷。陈公公!敏儿跟湛云都是聪明人,希望有朝一日他俩能够明白朕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唉!」武宗望空长叹,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
「……」陈公公眼睁睁看著武宗将最疼爱的敏公主除籍逐出宫墙,下由得一阵鼻酸。忠心耿耿的他实在想不透坐拥天下的万岁爷居然也有丰骚,也有苦衷。
「陈公公,你前往湛云宅邸之前先去宣朕旨意,著伶俐随敏儿一道离宫。朕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退下吧!」
「奴才遵旨。」陈公公揖礼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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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云的宅邸坐落在远离尘嚣的僻静山坡下,是一栋白墙黛瓦的两进四合院。建筑的工匠利用小花园将会客的大厅跟安憩的厢房一分为二,让性喜安静的湛云有一个不受干扰的清静环境。
「少爷!宫里头派来一位陈公公,他说带来圣上口谕。」驼背的老管家匆匆跑到後院禀报。
「哦!」
湛云正坐在书案前阅读神医送他的《百草拾珍》,听到陈公公捎来圣上口谕,忙将书卷合上,迈开大步穿过百花盛开的花园,进入大厅。
「稀客!稀客!难得陈公公赏脸光临寒舍,请坐!老管家,看茶。」湛云抱拳寒喧,回头吩咐老管家沏茶。
「湛大人!不必客气。咱家今天奉旨前来宣口谕,不能耽搁太久,皇上还等苦咱家回去覆旨呢!」
「那……湛云恭迎圣谕!」湛云出身宫掖当然明白当差公公下得延误覆旨的时辰,赶紧跪地接旨。
「宣万岁爷口谕:朕著即革去湛云一晶带刀侍卫一职,永不录用。钦此!」
「嗄?」湛云愣了下,磕头接下圣谕。「谢旨隆恩!」
革职?
这道圣谕宛若青天霹雳!震惊、错愕、忿怒、不平……任何字眼都无法形容湛云此刻五味杂陈的心境。
他只想问为什么?他究竟做错什么?有功无赏反遭罚?这……这天理何在?
「湛大人!天威难测啊!虽说咱家服侍万岁爷身边数十年,咱家在前来你府邸的路上拼命想……想到头疼,还是想不出来万岁爷为何作此决定。」
「圣意已决,湛云坦然接受。以後我不能再为万岁爷分忧解劳,还请陈公公好生伺候万岁爷。」
「咱家冒死问过万岁爷为什么如此对待你,万岁爷的口气很无奈,只说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明白他下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陈公公的话令湛云如坠五里雾中。
「湛大人,你多保重!咱家必须赶回宫去覆旨。」
「公公辛苦了!请。」湛云伸手延请陈公公走在前面,亲自送陈公公登上停在大门口的马车离开。
百思不解的他并没有折回宅邸,反而沿著山径踽踽独行,爬到一处视野广阔的山丘,悻悻然望著落日余晖染红半天边。
「为什么?老天爷!求您告诉我为什么?我湛云到底做错了什么,万岁爷居然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一道口谕就将我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这是为什么?」他愤恨下平地捏紧拳头向苍天发出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