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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植原本是一名杀人下眨眼的江湖杀手,遭仇家围杀之际,适逢刘瑾车队经过,救回满身鲜血躺在路边奄奄一息的菹植延医诊治。范植为了报恩甘受板刑,在刘瑾引荐之下进入东厂,投效刘瑾旗下忝为一只忠心的走狗。

  「湛云身居深宫要职,对东西两厂厂公十分熟络,咱家实在下方便加派人手暗助你,你自付有能力对付湛云么?」谨慎的刘瑾在无法确定东厂西厂是否有人暗地里跟湛云互通声息之前,自然下敢冒险随便加派人手。

  「属下信心满满!我一向独来独往,公公若加派人手给我,反而碍手碍脚。」范植摇手拒绝。

  「这……也好,咱家也不希望太多人卷入其中,免得人多嘴杂,打草惊蛇了。」湛云在宫中颇孚人望,刘瑾不得不严加防患。



  「属下明白。」

  「你能砍下湛云的首级最好,万一……」

  「没有万一。」泛植笃定回答。

  「哦?」刘瑾定睛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范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光明正大赢不了湛云,属下不惜来阴使诈,就算肝脑涂地也要为公公除去湛云这个心头大患,以报公公救命之恩!:泛植拍胸脯保证。

  「只要能除掉湛云,你是明著来或者暗著来都无妨,一旦准备好即刻动身。」听范植铁口保证,刘瑾的嘴角不禁浮出志得意满的笑纹。范植为他杀人也下是头一回,每次,范植皆不负使命平安归来,若以此推断,湛云的小命已如风中残烛,就等著范植出手捻熄。



  「是。」范植抱拳恭揖,退出厅堂。

  第六章

  风尘仆仆的十七跟湛云终於来到风光明媚的江南。

  「哇!这杭州城好热闹呀!」十七牵著白牝马跟在湛云身後拾阶定上石砌拱桥,宽敞桥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如织,两旁河岸青柳依依。

  「十七,我娘知道我要下江南,临行前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进杭州城探望姨娘,如果你下嫌弃,我们今晚就去打扰一宿。」湛云侧首瞅她,愉悦说著。

  「冒昧前去会不会太叨扰她老人家?」

  「她老人家若知道我人到杭州却过门不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咧著嘴笑得开怀,露出一口白牙。

  「我发觉离京城愈远,你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满面春风,不像在宫里不管何时何地遇见你,你都板著一张臭脸,好像每个人都跟你有仇似。」香汗淋漓的十七沾染了他的好心情,半开玩笑数落他。

  「在外人眼里认为我有幸随侍万岁爷身侧,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却不知荣耀的背後,我所付出的心力交瘁。我不但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还要随时提高警觉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以确保圣驾安全无虞,这重大的责任像泰山压顶,压得我险些喘不过气,心情无法放轻松,想笑也笑不出来。」

  「真是辛苦你了。」不曾深入想过这一层的她感激一瞥。

  「食君之禄,生当效忠,死当尽节,谈不上辛苦。」

  「湛云……」她放慢脚步忧心忡仲,欲言又止。

  「你有心事?」他心疼地凝视她那一张被赤焰晒得红咚咚的俏脸蛋。

  「我……我满心挂念皇叔密函一事,根本无心游山玩水。」

  「我相信成化王派来的人很快就会找上我们,十七,你不但下能愁眉不展,还要装出玩得乐不思蜀的模样,掩人耳目。别忘了!有两条鹰犬一路尾随跟踪我们,我相信这两条忠狗一定将我们每天的行程,包括跟谁碰面或者点吃啥食物都钜细靡遗回报给刘瑾。」他拿眼角余光觑一眼,果不其然,那两名鹰犬距离他们约莫五百尺之远。

  「噢!多亏你提醒,否则,岂下让人看出端倪。」她一扫忧色,漾出甜蜜蜜笑靥,害湛云一个闪神,差点跌进她唇角那两朵醉人梨涡溺毙。「瞧你看得两眼发直,莫非我脸上开了一朵花?!」她努著红唇抱怨,芳心却游过一丝窃喜。

  「我……我……—一他怪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一个劲儿呵呵傻笑,带著她绕过一弯一弯的水岸。

  「你……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见他反常地吞吞吐吐,自作多情的她下禁引发遐思。

  呃,他……他该下会选在他俩人困马乏、浑身臭汗味、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表达心意吧?她羞答答扇下两排蜷长睫翼,扑通扑通狂跳的一颗心差点蹦出喉咙。

  「我……我想告诉你……」他低头凝视不胜娇羞的她闪烁满瞳子殷殷期盼的异彩,话锋一转,却是说道:「啊!我姨娘的家到了。」

  他指著水岸凹处一扇衔著兽环的朱漆门扉。

  这趟江南行任务潜藏危机,他下该让儿女私情千扰他一向自诏的沉稳判断力,赶紧将溜到嘴边的心底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你!你——哼!」风马牛下相及的答覆令芳心蘸饱浓情密意的她当场为之气结,却又拿他莫可奈何。

  「叩叩叩」他转身抓著兽环轻轻叩门,两只眼睛心虚地盯著沾满尘土的靴子,不敢迎视十七怅然若失的素颜。

  「来啦!」从门扉後面传来娇滴滴的嗓音伴随著细碎的脚步声。

  「咿呀」一声,紧闭的朱漆大门应声敞开来。

  「啊……是你呀!云哥哥!」一名穿著一袭粉色碎花衣裙的娇俏女子,一见到湛云立刻热络地扑上去,攀住他的铁臂又叫又跳,完全忽略他身边还站著一身名门贵公子装束的十七。

  「晓莲妹妹,久违了!怎么是你亲自应门?禄伯跟禄婶呢?」湛云没想到晓莲表现得如此热情,他略显迟疑地觑一眼蛾眉深锁的十七,敷衍地拍拍晓莲的手背。

  「禄伯跟禄婶一个时辰前驾著马车去卖蚕茧,我正好在前院摘桑叶,听到叩门声就跑过来开门……咦?云哥哥,他是……」

  谢天谢地!晓莲妹妹那双雾蒙蒙的漂亮水眸,总算注意到十七的存在。

  「我为两位引见一下,这位是十七公子,她是我的表妹,同时也是我的师妹,沈晓莲。」

  「表妹兼师妹?」十七油然生护,迭声在心底不断呐喊:完了!惨了!表哥表妹的关系已经够亲密,够教她吃味槌心肝啦!怎还该死的又掺了个师妹的头衔?这么一来,岂不显得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亲密得不得了!

  「我娘是云哥哥的姨娘,我爹是云哥哥的师父,我当然就是云哥哥的表妹兼师妹喽!」晓莲一面神气活现地解释,一面撒娇地巴著湛云的手臂下放。

  话说湛家跟沈家早年比邻而居,湛云的爹从事药材买卖,长年在京城、杭州两地来回奔波,直到「湛家药材铺」在京城闯出名号落了户,这才举家迁离杭州。那一年湛云十三岁。

  至於晓莲的爹是镳局的押镳师:心中最大的遗憾乃膝下无子,只好将一身武艺统统传授小湛云,说他是湛云武学的启蒙老师一点也不为过。那时候,站在一旁观看的小晓莲觉得有趣,吵著要一起学武功。可惜她连基本功扎马步,都扎下稳,比画出来的拳脚功夫也只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却老爱以湛云的师妹自居。

  「原来如此。」十七闷闷地撇开脸,免得芳心碎满地。

  「姨娘好么?」他将两匹马分别系在两棵桑树干,树影筛漏的碎光照耀在他英俊的脸庞,令他看起雄姿英发。

  「唉!自从爹三年前往生以後,娘的身子骨明显一年不如一年……欵!瞧我乐得都忘了邀请你们进屋。云哥哥!娘正在後院喂蚕,她老人家见到你不知要有多高兴哪!」晓莲拾起装满青嫩桑叶的竹篮挂在肘弯蹦蹦跳眺走在前头,不时俏皮转身挥舞纱袖跟湛云说话,快乐得像只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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