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倩妮姊……恭喜妳……」声音沙哑干涩,说完,没等倩妮回话,便匆匆掉头离开。
回到房间以后,她锁上门,将自己埋入被窝里,一只手紧紧揪住胸口,想平抚那针扎般持续而尖锐的疼痛。
然而,痛楚的感觉依然存在,静寂中,她好象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好一会,才意会过来那声音是自她喉咙里发出的,下意识伸手往脸上一抹,湿热的液体染了她满掌。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心慌地自问,为什么当她听到卓斐然要和倩妮订婚时,她的心会这么痛?她的眼泪会不由自主地奔流?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中对他早已慢慢滋生出某种微妙的情感?为什么她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这么地在乎他?
这种失去的痛、忌妒的疼代表什么?她对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喜欢与依赖吗?
不是的!如果只是喜欢、只是依赖,她不会这么难过,心口不会像被人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感觉空荡荡慌得紧,这样的情感比喜欢还更深……
她蓦地一震,整个人剎那间完全清明了起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楞楞地发着呆,眼泪却仍流个不停。现在她该怎么办?
一旦他真的和倩妮结婚,她与他之间就正正式式地隔了道鸿沟,虽然他曾说过,不会因为结了婚而改变对她的关心,但她知道,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而她要的……也不再是从前那样的关爱之情了……
第九章
天气真的冷了!
冬天的街头,一片灰蒙蒙、昏沉沉,迎面吹来的风冷得刺人。
邵冬妮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她已经走了一个下午,今天她只上了半天课,就再也待不住,午休铃声一响,她便收拾好书包离开学校。
最近这一阵子她常常逃课,也没回家吃晚饭,总要在外面晃到天色暗沉,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跚跚然回家。
她觉得自己彷佛又回到了以前那个爱飘飘荡荡的自己;不同的是,从前她是纯粹喜欢那种自在漫游的感觉,而现在,她却是为了逃避。
逃避什么呢?逃避她对卓斐然不寻常的感情;也逃避他与倩妮出双入对的身影,还有爱妮有意无意的奚落与嘲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灯一盏一盏地亮了,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看起来萧瑟又落寞。
邵冬妮不禁苦笑了下,没想到属于她十八岁的青春是如此黯淡寂寥。
走着走着,经过一家高中升大学的补习班,只见一群学生鱼贯地进入,个个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她忽而又想,自己还比他们好多了,起码不必在下课后紧接着又跳入另一座监牢。
愣愣站着发呆的她,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撞到她的人急忙连声道歉。
「没关系。」邵冬妮稳住身子后抬起头来一看,没想到竟看到一张熟识的脸。
「妳……妳是阮冬妮!」对方显然也认出她来了。「妳还记得我吗?我是程志谦。」高瘦俊俏的男孩难掩惊喜之色地看着她,声音里明显地透着兴奋之情。
邵冬妮很快地想起他来,微笑地响应:「嗨!好久不见了。」
自从她转学后,就不曾再跟他碰过面,彼此也未留下联络方式,就这样断了讯息。没想到,他们还会在街上巧遇。
「是啊,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妳。妳还好吗?那时候妳突然转学又搬家,我……」他热切地说着,看到她微显惊讶的眼神,才发现自己有些忘形了,赶紧停住话语,不好意思地搔头一笑。
「你怎么知道我搬家了?」她好奇地问。其实原本住的公寓,父亲还保留着,打算以后留给她。
被她这么一问,程志谦蓦然脸红。「呃……我……我是向教务处主任问来的。」这件事可费了他不少的脑筋,细节却是不便说出口。
「原来如此啊。」她淡淡地笑了笑,看看他,又看看补习班大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无奈地举高手里的补习袋,脸上的表情已代替了他的回答。
邵冬妮会意地点点头:「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赶快进去吧。」
程志谦迟疑了一会,而后笑开脸道:「难得遇上妳,今天就逃课一次吧。」说完,拉起她的手跑出骑楼外。
尚来不及反应的邵冬妮被他拉着跑了一会,直到他停下脚步。
「你……」她看着还紧紧抓住她手的大掌。
顺着她的视线一望,程志谦俊俏的脸庞又是一片红,他赶忙放开她的手。
「对……对不起,我是太高兴了,所以才、才……」
他胀红着脸,慌张无措地解释着,结结巴巴的模样逗笑了邵冬妮,让她想起一年半前他要求跟她做朋友时的情景。
「你吃过晚饭了吗?」她微笑地问。
「啊?!」程志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开心地笑着问:「一块波萝面包算不算晚饭?」
「那一起去吃饭吧!」她主动邀请他。此刻,她想要也需要有人陪着她。
程志谦立即点头如捣蒜,粲然的笑脸彷佛中了乐透奖一般。
「妳想吃什么?」他开心地问。
邵冬妮微笑地耸耸肩:「吃什么都可以,由你决定好了。」她其实并不饿,只是想要有人陪而已。
他想了一下,眼睛突地一亮:「妳急着回去吗?」
她摇了摇头,此刻她最不想要的就是回家。
「那走!我带妳去逛饶河夜市,那里有很多美味又特别的小吃,妳一定会喜欢!」说着,又忘形地拉起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怎么惊讶。只是,看着他的手,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双有力的大掌,温暖而厚实,足以包覆住她的小手。
然而,那双手就快要完全属于别人的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不管晃荡到多晚,邵冬妮心里很清楚,自己终究还是得回家。
进门时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她没有马上进屋里去,只是站在庭院里愣愣地望着邵家大宅。
饶河夜市很热闹很温暖,短暂地纡解了她心里的愁闷。可一回到这里,所有失落惆伥的情绪又一股脑儿涌了回来。
视线所及处,晕黄的园灯倒映出一地的枝叶扶疏,冷风吹拂着,地上的树影叶影也跟着摇曳浮动。
外面很冷,但她仍不急着进屋里去,只是仰首怔怔地盯着浓墨般的夜空。无星的夜,只有一弯黯淡的半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看起来很是凄清寂寥,恰如她此刻萧瑟孤寂的心情。
蓦地,她愕愣了下,她已经好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以往的她,就算感到孤寂,也颇能自得,不以为苦。但现在,她竟然会觉得难过无助,甚至害怕。
「外面这么冷,妳打算在这里站多久!」正当她怔忡地发着呆时,熟悉的低沉嗓音幽幽地荡进她耳里,惊醒她的意识。
急急收回仰望的视线,转向声音的发源处,这才看见门廊阴影处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还飘着淡淡的烟雾。
她屏息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走出阴暗处,一张她许久不见却又牢牢占据她脑海教她夜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脸庞瞬即映入她瞳底。
「你……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惊愣了好半晌,她才开口。「这么晚了,你……不是应该回家了……」
卓斐然深浓的眉紧纠着,一步一步走近她。「妳也知道这么晚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