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脱!脱!脱!」一人吆喝,众人附和。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新媳妇儿脸一羞,只能埋首在夫君胸口,不敢再抬。
「好,我脱。」斐知画继续和藏在嫁服底下的小兜儿系绳奋斗。他不捐躯就得由娘子捐,娘子脸色薄,哪经得起这群家伙的戏弄?
好不容易,绣着梅花的粉色小兜儿从新媳妇儿的襟口被拉出来,夫妇俩都红透了脸,换来如雷掌声。
「可以了吧?各位师兄弟满足了吧?」瞑目了没?
「知画师兄,我们可是在帮你耶!瞧,少了一件肚兜,正好方便你办事!」某位师弟说完下流话,大家跟着无耻笑了。
「好了好了,大伙玩够了,都出去吧。」喜房里总算还有一个师兄拥有理性,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因为他不希望轮到自己娶亲时,下场和斐知画一样惨,现在先卖个人情给斐知画准没错。
「我们还想看师兄和嫂子啃完这颗苹果耶。」小师弟不知藏了一颗红苹果多久,从袖里掏出来,硬是想看新人你一口我一口啃光以红线悬着果蒂,吊在半空中晃荡的苹果。
「你留着自己成亲那天慢慢啃吧!」还玩?!
「师兄,谢谢。」斐知画道了谢,师兄回他一个别客气的笑,将一屋子的师弟全驱赶出去。
月下站着不动,没随着众人离开新房。
「师妹,你也要闹房吗?」斐知画注意到她,斟了两杯酒朝她走来,将其中一杯放到月下手里。「师兄夫妻俩以薄酒敬你一杯,你高抬贵手,放师兄一马吧?」他揽着新媳妇的纤肩,夫妻俩脸上都有恳求的意味,他饮了半杯,新媳妇儿饮了剩下半杯,两人先干为敬。
师妹?他唤她……师妹?他从来不叫她师妹的!
「师妹,赏不赏师兄这个面子?」
「……骗人的吧?」
「什么?」他没听清楚。
「这是骗人的吧?!」她吼出来了,「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一直都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你还挑了我的求亲图,其余任何姑娘的你都瞧不上眼,不是吗?!为什么你娶别人?!」月下捉住他的衣袖,紧紧揪着不放,顾不得他身旁已经有了相属之人。
「师妹,别说这种会让你嫂子误会的话。」斐知画立刻阻止她,眉眼一凛,笑容消失,嘴里虽没斥责,眼里却明白写着不悦,那眼眸,月下好陌生,她没见过斐知画望着她时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误会?」她愣得像呆子,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
斐知画先对着新婚妇媳儿安抚一笑,等到娘子温驯颔首之后,他才倾身在月下耳边低低说话,「是你不允许我喜欢你的,你忘了吗?是你说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活该倒楣,你现在又以什么身分和心态来质问我?」
他口里有酒味,是上等的女儿酒,醺醺然地飘散在她鼻间,浓烈得会薰晕人似的,他的话却是酒里最呛人的辣劲,字字句句都是冷淡。
「你……」
「好了,喝完这杯酒,就回房间去休憩,大家都累了,也请你体恤我和梅香被折腾整日,想好好梳洗一番。」酒杯重新抵回月下唇边。
她饮下和他嘴里同样味道的酒香,喉头又辣又烧,她本能吞咽,觉得灼烫难耐,酒气辛辣窜上鼻腔,那股酸麻呛住呼吸,她忍不住咳了出来——
一只大掌拍抚着她的背脊,助她顺气。
他终还是不忍见她狼狈,她被辣酒呛喉,他不会无动于衷吧……
月下抬头觑他,却只见他两手都搁在新媳妇儿双肩上,哪还有空手替她拍背?她不去在乎是谁一掌一掌像要拍断她脊骨的沉重力道,因为她知道那不会是他。
「酒也喝了,房也闹了,让他们夫妻好好过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月下,你还好吧?」开口的人也正是拍着月下的人,他边说边将月下带出新房,还好心替两人关上房门。
月下仍不断咳嗽着,那酒味弥漫在肺叶,胸口好痛……酒味冲到脑门,让头好昏……酒味在鼻间,整只鼻子都是酸的,一直酸一直酸,酸红了眼……
分不清是酒的作用力,或是他瞧也不瞧她一眼的决绝,让她晕眩。
突地,她的嘴被人捂住,所有咳嗽声被塞回口中,身子被拖到一旁窗下。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屋里原本还没有交谈声,只有一些收集桌面碗碟的铿鏮声,大伙屏息等待,终于先听到新媳妇儿温柔含笑的嗓。
「你的师兄弟都很有趣。」
「让你见笑了。你累不累?」
「还好。」凤冠的珠子被拨动,清脆的声音掩住了轻笑声,娇嗓顿了顿,「你那位师妹……我不是想探问什么,只觉得,她好像不太开心……」看来她心里还是介意的。
「你说的是月下吧。她面对我向来都是那种表情,自小到大没变过,不是只有今天才特别脸臭。她不是很喜欢我,如果以后可能的话,尽量避开她,我怕她将对我的不满迁怒到你身上,你会招架不住。」
他的笑嗓传了出来,听在月下耳里特别清晰,她屏着气,也是因为口鼻被捂得死紧无法用力吐纳,听见他对她的评语,被酒薰冲得晕疼的脑袋几乎疼到要炸开——
她气他在说她坏话,也气他竟然以为她会小心眼故意欺负他那位娇弱美丽的娘子。
「夫君,你在担心我?」
「总是要多替你担心,毕竟你初来乍到,心里惶恐我是知道的。」
两人似乎挪到床边,声音变小一点。
「夫君……」甜腻又羞怯地低唤,心里感谢他的体贴。
「我比较希望你唤我知画,我也不唤你娘子,就叫梅香……还是你喜欢我叫你香儿?嗯?」
「我……喜欢你叫我香儿。」他声音好好听,唤出她名字时像在吟着诗句悦耳呢……
「好,香儿。」
「知、知画。」结巴。
接下来,完全没了声音,沉默得让屋外听房的人各自想像屋里的美景。
「怎么没了声音?」小师弟想探到窗边偷挖个纸洞瞧,立刻被人压回原地。
「嘴对嘴正吻着,哪有空说话!只能听不能看啦,这是听房的原则——」
「嘘嘘嘘嘘,小声一点啦!会被发现的!」
「你最大声了好不好?!」
「安静一下,有声音传出来了。」呀呀,好暧昧喔——
「那是衣衫落地的声音吗?」
「好像是倒在榻上的声音吧?」明明就是床板嘎嘎作响嘛。
「呻吟声耶——」
「我太心急了吗?」是斐知画的声音,他的唇里似乎吮着什么,无法像平时说话的字正腔圆。
「不、不会……」娇嫩地抽息。「……你为什么会挑了我的画像?」
他仿佛觉得她问得很有趣,「你知道自己是美丽的。」
「只是因为这样吗?」
「我喜欢你作画的神情,和我一样,是个爱执笔墨绘的人。」
「嗯……」
闭嘴!闭嘴!闭嘴——住口!住口!住口!
月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大声吼出来,可能有,可能没有,她不确定,只觉得自己像狠狠咆哮过好几回,每一回都是凄厉尖叫,吼得喉头发痛、吼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她以为整座月府的人都被她吵醒,但似乎不是这样,月家的夜里,还是那么宁静,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一切不舒服,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一切不快乐,没有任何人像她一样。
她茫然睁开眼,以为自己还缩在喜房外,可是从迷蒙的眸里看到自己床顶,薄薄的床帐透进光线——她不记得自己走回房里,也不记得自己睡过一夜,怎么眼一眨,黑夜变成了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