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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页

 

  “哇——”

  着地的一瞬间,两人顿时淹没在烂泥浆中,褐黄色的臭泥水盖过他们的脸颊、滑过他们的唇、泡过他们的身体,四处飞溅,喷得到处都是。

  锦晴的唇微开,两眼低垂地望着自己的衣服、鞋子,不敢想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她悻悻然地槌打泥堆。

  外人眼中的锦晴是个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一丝和善、冷漠又高傲的女子,情绪不易起伏、不易流露,而他总有办法把她的耐心磨光,在还没遇到他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火气可以飘到最高点。



  “书烈,我跟你誓不两立!”

  她尖叫大吼,猝然爬起来奔向他,先发制人一出拳就要揍他的脸。

  书烈看见这可怖景象,情急之下,伸手拉住她的脚,使她绊倒在泥沼中。这一倒,泥水浸入她的发髻,发簪掉了、鞋丢了。

  她倏然扭头瞪他,从牙缝间挤出话。“你敢还手?”

  “那是自然反应,对……对不起呀……”

  “去你的!”



  她像疯了似的,猛然一瞪,扑进他的怀里。

  “啊——你咬我的耳朵?!”

  “我何止咬你的耳朵,我还要把你碎尸万段!”

  “啊——我的肩膀……够了你!”

  “什么?!你敢打我?!”

  “你这疯婆子,打你又怎么样?”

  “你死定了!”

  “啊!哇——”

  “呀——”

  “啊……”

  #  #  #

  体力用光了,肚子就饿了,肚子饿了,就要找东西吃。

  荒郊野外的哪有东西吃?对,捉野生动物来吃!

  怎么捉呢?用脑袋!

  “真的要去吗?它在睡觉,是不是不要吵它比较好?”

  “想祭五脏六腑的话就去。”锦晴一动也不动地伫足在草丛后,音调轻柔却不容置否的说。

  书烈拉长脸,探头探脑地打量那条动物,越打量他越畏惧。“你要猎杀它大可拿弓箭射过去……”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他问:“弓箭在哪里?”

  “那也可以拿剑咻的一声射过去,再不然就是直接一刀劈过去,反正你武功高强,撂倒它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锦晴简单回答:“你知不知道鳄鱼是集体猎杀食物的凶残走兽,一旦被它们盯上,一只有动作,其他鳄鱼便会一拥而上,届时只有等着被分尸的分。”

  “但是……”书烈举高手中的小树枝。“你只给我一根树枝,叫我去戳它的眼睛,不是等于叫我去死吗?”

  戳尾巴就算了,还叫他去戳眼睛!

  锦晴双眼绽出冷光,断然道:“谁叫你去死了?我是叫你去把它弄醒,并将它引过来,届时我自然就能杀它!”

  书烈再看一眼小树枝,哀怨的说:“好歹给我一截树干吧?”

  锦晴的答案是射出不容再争议的目光。

  书烈只得硬着头皮上阵,蹑手蹑脚地来到沼泽边,梭巡了一下猎物的睡相,就进行下一步动作,用树枝去戳它的眼睛。

  他做梦没想到鳄鱼的动作如此迅速,一被吵醒,瞥见眼前有异物,张嘴一个急甩头,立即咬断树枝。

  “啊?!”

  书烈收回树枝,发现树枝只剩半截,眼珠子差点没吓突出来,没有时间慎重的考虑,他几乎吓破胆地拔腿就往回跑。

  “啊——呀——”

  那条龇牙咧嘴的鳄鱼,立即左右摇摆尾巴敏捷地追了上来。

  “救命啊——”

  日落西山,有个男人在山腰的野莽间发出悲鸣。

  #  #  #

  橘红色的火光飞跃在书烈及锦晴的脸上,并将他们身影拉长映在地上。

  两人忙了一下午为的就是这一顿。

  书烈双手横抱着那条驾鹤西归的鳄鱼,盯着那团火,疑惑地问:“现在我们要怎么把它弄熟?”

  “用锅子、用铲子,用任何器皿把它整个装起来扔到火上煮,庖房里都是这么做的。”锦晴说,她的野地求生技能也少得可怜。

  “但是我们没有这些东西,那又该怎么办?”他不禁转过头看着她问。

  锦晴锁眉,忍不住生气的说:“你不知道我就知道吗?”

  她了解的就那么一点点,一直问她,想要她怎么样嘛!

  “既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反正它的皮这么硬,其实也等于是锅子,不如我们就直接把它丢进火堆里吧……”

  书烈一直平铺直叙的说话,不作多余的表情,他内心的不确定感表露无遗。

  “你确定?”

  “应该不会有问题,至少王府的家丁们常把番薯扔进灶里跟木柴一块烧,木柴烧光,火熄了,番薯也跟着熟了。”

  锦晴不再多作表示,反正也没更好的方法。

  得到锦晴的默许,书烈放手把鳄鱼丢进火堆里,火势先掩了一大半,慢慢地火又开始旺了,不时发出木柴燃烧的爆烈声响。

  不久,便开始传出阵阵烤肉香。

  两个饥肠辎辎的难民开始顾不得形象,对着火焰里的鳄鱼肉猛吞口水。

  火势继续蔓延,先前还看到大部分身躯的鳄鱼尸体,现在几乎沦入火海。

  锦晴担心地问:“还没好吗?已经烧得够久了。”

  “还没吧,一颗小番薯都得烤上好几个时辰,它的体型这么大,需要的时间肯定更长。”

  书烈被火的热气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锦晴真的是饿坏了,恨不得马上就能拖出那只鳄鱼大快朵颐地啃食它身上的肉,但看书烈如此肯定时候未到,也就忍了下来,继续对火堆干瞪眼。

  火堆已经转而传出焦味。

  这时她又问:“可以吃了啊?”

  “别急,再等一会儿……”

  “现在呢?”

  “再等一会儿……”

  “还不行?”

  “再等一会儿……”

  一块黑不溜掉、面目全非的黑炭物被捧在锦晴的手里。

  锦晴半垂着眼帘,以眼尾的余光瞪视书烈。

  越瞪越气,越气越不爽。

  突然,她用力把鳄鱼的焦尸丢到书烈的眼前,愤而离去,气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晓得鳄鱼不等于番薯……”书烈无辜地呢喃,手中也有一块焦肉。

  #  #  #

  夜深了,细长的新月照亮了山径小路。

  落难的两人继续在山林间流浪,书烈背着气坏、饿坏、累坏了像个小泥人的锦晴,提着她装满泥巴的绣花鞋,脏兮兮地在林间走着。

  他们沿着一道经常遭践踏而变得比较结实的山路向南走,在半山岗上找到了一家猎户。

  “我和内人遇上马贼打劫,在林中迷了路,请问能不能让我们借住一宿?”

  “没问题,快进来,快进来……”

  #  #  #

  额勒德清背脊直挺,双手插腰,伫立于高峻崔巍的山头顶端,任冷风呼呼吹打在身上,不发一语,从上往下俯瞰神秘诱人的山林带。

  他的身后是他的土匪老巢,里头窝着为数约莫百人的土匪党羽。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用不着回头,就猜到了是最亲近他的喽啰。

  “老大,兄弟们回报,沿着河谷搜索了一整天,仍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大概是逃走了。”

  小喽粗嗄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沉静。

  “没关系,狩猎的行动才刚开始。”额勒德清定定地道,言辞间流露出一份自信。

  “那女的可真了得,三两下就把兄弟们打得鼻青脸肿。看得出来她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兄弟们可有得忙了!”

  忙着哀嚎、忙着呻吟、忙着诅咒。

  “就因为她了得,所以我才追逐她。”

  小喽啰想也不想地便道:“她是令人神魂颠倒的女人!”

  额勒德清淡淡而笑,若有所思地道:“十年前我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个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的臭小鬼,一定有那么一天,在她亮丽的乌发下勾勒出一张清秀无瑕的脸庞,若再加上冷静自制的个性,将使她的美丽变得坚毅、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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