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压抑不了,她忍不住将记忆中的画面全数化为言语倾诉了出来。
“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娘叫我躲好,任何情况都不能出声,她还说,若是我不 听话,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她泣不成声,“可是我不听话,所以她死了,就死在 我的眼前!老天罚我再也见不到她……我不应该出声说话的!”最后一声极度的自责, 她哭倒在冷焰怀中。
冷焰震慑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爷爷当年救下无言之前,曾发生这么感人肺腑又惊 心动魄的事!
此时此刻,他才明了第一次见到无言时,她为何会有那种自责似的复杂神情,而他 也才真正明白她为何从那时起,便不再开口说话!
“无言!”他心痛地紧搂著她,“这不是你的错啊!”
“是我的错!”她离开他的怀抱,哑著声音呐喊,“爷爷救了我!若是我听话别冲 出来,或许娘就可以逃走,或许爷爷也能将她救了下来,或许——”
“无言!”冷焰出声制止了她疯狂的言沦,“那都是或许!以那帮人残忍的手段, 你娘也逃不远的!你还那么小,一点儿自卫能力都没有,就算你不出声喊她,在那之后 ,或许你的小命也会同样没了!”他提出反向思考。
“我宁愿和我娘一起死!”
“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冷焰斥了声,“如果让你娘跟睁睁地看你被杀,那她会比 死还痛苦的!”顿了顿,他沉痛地又说:“无言,一切错不在你!”
“不……我错了……我错了……”无言低喃,不住地油泣,“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 我娘用性命换来的,我怎能若无其事地享受一切?我注定该远离你,远离幸福!”
“你——”冷焰为之气结,“无言,你仔细想想,以当时紧急的情况,天下父母心 ,我相信你娘早有为你舍身的准备!所以无论如何,你能奇迹似地存活下来,就足以安 慰你娘在天之灵!”冷焰目光一柔,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无言,十年前的悲剧已然无 法挽回,难道你要再亲手制造一个?”
无言微微一震,在他句句话语中,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明。焰哥哥说得没错呵!娘 那么疼我,她在天上见我幸福快乐,一定会为我高兴的……她逐渐地停止哭泣,也缓缓 地平静下来。
陋室之中,霎时飘荡著一股静谧、一种安详。
“焰哥哥……”无言打破沉默,“娘她……她会不会怪我当时不听话?”她怯生生 地问出心中残存的惶恐。
“傻瓜!”冷焰稍稍离开她,为她抹去眼角的泪花。“你娘绝对不会怪你的!”
“真的?”她又忍不住掉泪。
“当然是真的!”目光一柔,冷焰俯首吻去她的泪珠。“焰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
无言心中好暖、好暖,原先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也让这温暖的感觉给填满了。她怎 么会忘了呢?任世间如何险恶、任心头如何创伤,这个她心爱的男人也能轻易化去!
“焰哥哥!”她热烈的呼喊,伸出双臂圈上他的颈项,紧紧地攀著他,感受著他的 柔情呵护,让她的人生再次得以圆满!
雨过,而天晴。
“白白云梦,青青绿川。白白云梦,青青绿川。梅花儿一朵又一朵呀,小姐姐只爱 一株红。玉环中秋起,弄玉舞月影。左儿三圈,右儿三圈,满地星儿笑呵呵,满地星儿 笑呵呵……”
无言写著药方,不知不觉地哼唱著她最爱的童谣,听得一旁前来帮忙的村人也不由 得相视而笑,因为他们看得出来,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她的快乐全来自她身边对她呵护 备至的丈夫。这首歌谣他们听得都会唱了。
“累吗?”冷焰趁著一波急涌上来的病患退去时,拂去无言前额被汗濡湿的头发, 心疼地看著她略显疲惫的小脸。粲然一笑,无言摇摇头。“还好。”顿了顿,她又认真 说道:“有你陪伴,再累我也撑得下去,况且我不能倒,这些病人需要我!”
冷焰不觉皱起剑眉。“我不要你硬撑!”
自两人重逢后,这十多天下来,他一直陪伴著她、保护著她到处义诊。这一路上, 他不仅当她的精神支柱,更给予她实质的帮助,那双曾经握剑杀人的手也在一朝转变, 如今为熬药救人而忙碌异常。
可就算他们从早忙到晚,病患甚至是饥民却似潮浪般不断涌现,仿佛永远没完没了 。
冷焰身强体健,武功基础扎实,这点苦一点儿也难不倒他,倒是无言,他担心日子 一久她会吃不消。
“别担心我!”无言哪里不懂他的心思,见状,马上温言安慰,“只要我稍作休息 ,又可生龙活虎了!”
“走!”冷焰突地拉她起身。
“去哪里?”
“你刚才不是说要稍作休息吗?”冷焰用她的话来回答。“所以现在该是你休息的 时候了!”展颜一笑之后,他交代著在一旁帮忙的妇人:“大夫累了,要休息一个时辰 ,麻烦你向上门求医的病患说一声,让他们等一等。”
村人忙不迭地点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活菩萨,全村的人是感激肺腑,况且大家都 看得出来,这位仁心仁术的女大夫连日来累坏了,休息一会儿也是理所当然的。
冷焰回头冲著无言一笑,见她不再有异议,便拉著她往村外走去。
景色依旧萧条,山林依旧残败,但在相恋的情侣眼底,无处不美,无时不欢。
无言摘起昂然挣扎著生存的一朵野花送给了心爱的郎君,在成串银铃般的笑声之中 ,快乐地翩翩起舞,而脑中熟悉的旋律一闪现,她忍不住开口轻唱——“白白云梦,青 青绿川。白白云梦,青青绿川。梅花儿一朵又一朵呀,小姐姐只爱一株红。玉环中秋起 ,弄玉舞月影。左儿三圈,右儿三圈,满地星儿笑呵呵,满地星儿笑呵呵……”
在冷焰再三开导之下,她已学会保留美好的记忆,而将那些恐怖经历深埋心底。是 以这首歌、这支舞,已成了她最美的回忆之一。冷焰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像孩童般手舞足 蹈,唇边的笑也从未停过。只是看著看著,心头却突然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觉得这 支舞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不禁蹙起了眉头。
余光一瞥,无言见他皱眉,霍然停住歌唱舞蹈。
“焰哥哥,你怎么了?”她略显忧虑地问,“我唱得不好!还是跳得难看?”
冷焰一怔,随即笑了出来,“傻无言,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大手一伸,他 便将她揽人怀中。“你唱得好极了,跳得更是美极了!”无言娇嗔地睨了他一眼,在他 灼热的逼视下,羞赧地转过身去。“不来了,你笑人家!”
冷焰的大手一伸,将她转身面对自己,还拉起她的手至唇边印上一吻。“无言,你 知道我不会对你说谎的!”话说完,又对著她纤纤柔荑留下一吻。
无言羞得俏脸微红地抽回手,又神韵娇媚地睨了他一眼。
“别!”冷焰突地说道,黑瞳之中闪过一抹邪佞。“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否则 ——”
“否则怎样?”无言凝睇著他,心跳加速地接口。
“否则我就要吻你!”微红的粉腮霎时更胜晚霞。“无赖!”仰起小脸,她朝他啐 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