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齐管家要这样做,爸爸对他们很好,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他们,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事实的真相使纪菱瞪大眼,脑中满是错愕,她不敢相信从小待她如亲生女儿的奶妈夫妇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想,或许是脱离不了人性贪婪吧!”史展桓开始道出一段隐藏十多年的阴谋:“当年,在我们一家三人还没住进纪家之前,齐管家在纪家的权力可说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我们到纪家后,你父亲对我家人的厚爱,使他倍感威胁;尤其在我开始担任你父亲事业上的左右手后,他更是如芒刺在背。
其实,你父亲会倚重我,并不是光凭我的能力,你父亲是个很重义气的人,不会毫无理由的撤换齐管家的地位,其实会导致他在你家权力逐渐消融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你父亲与美军之间一直有着良好的往来关系,但你可能不知道你父亲会与美军关系密切,最主要是你父亲帮美军运送武器到越南;在我们进到纪家后,齐管家就已经很有计划的在建立他的另一个势力范围。
于是,齐管家找上越共,他利用你父亲帮美军运送武器之便,走私武器给越共。后来这件事情东窗事发被美军发现了,美军要处决齐管家,但是你父亲运用各种管道,将齐管家由美军的枪口下力保下来;但为了不读美军对你父亲的信誉有所动摇,你父亲将齐管家在越南所有的人脉都斩断,然后由我开始接手。人在这种情况下大多会选择两条路来走,一是感念你父亲的宽宏大量,痛改前非;二是怀恨在心,恩将仇报;而齐管家则选择后面,表面上痛改前非,但却怀恨在心。
于是,他更积极的计划要除掉我,然后取代你父亲的财富与权势;他暗中勾结越共,策划当越共进军西贡时,一并夺下你父亲的事业。在他狠毒的计划中,包括强暴咏虹,包括在我去岘港的半路叫人埋伏杀掉我和除掉我母亲,然后挟持你父亲,要他交出所有的财产,我想齐管家作梦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吧!
事情的演变比他意料之中还好,他想要杀的人都死了,连他下不了手的人也都借由我的手除掉了,这一切的罪恶更可以加诸在我身上。但是,老天虽然残忍,并不是完全蒙蔽了双眼,就在齐管家得手后,越共也在同一天占领西贡,越南整个沦陷;当齐管家以胜利者的姿态拿着战利品与越共分享成果时,他赴了一场鸿门宴。
消息传来已是越南沦陷一个月后的事,齐管家和他的若干手下全死在越共的枪口下,枪决的借口是颠覆的战犯。其实越共只是利用齐管家的贪念,作为并吞你父亲财产的一只棋子。后来你父亲所有的庞大财产全落入越共的手中,现在你一定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如此清楚这些来龙去脉?”他背靠着墙壁,双手环胸的看着纪菱。
纪菱只是咬着下唇,默默的摇头,事实的真相与内幕太让她震惊了,她已说不出任何话。
“齐管家的一切阴谋,我是由岘港码头的何领班口中得知,他们有一部分的人还被齐管家强迫参与那次的计划。那一天,在你被奶妈拖抱走后,炮弹打进家里,阻隔了我想追你的路;在接连的炮火攻击下,我抱着咏虹逃到后山,一直躲到天黑。
咏虹从事发后就一直凄厉的哭叫着,然后发高烧,连我都不认得了;直到入夜后,炮火声渐渐的缓和,我才放下昏睡中的咏虹跑回家中,在断檐残垣的瓦砾中找到你父亲和我母亲的尸体,我将他们分别葬在我们常去的山岚边……”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史展桓痛苦地闭上眼,痞哑的中断了话。
“天啊!展桓,噢!爸爸……史老师……”纪菱掀开被单,自床上跃下,一古脑儿的扑进他怀里,头埋入他的胸膛,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腰。
泪水,自她的眼眶中如泉涌般,将他的衬衫沾湿一大片。
史展桓激动的圈住纪菱的身躯,强烈的遏抑住悲伤的情绪。
他们这样无语的拥抱彼此好久,然后史展桓接着说:
“葬下他们的隔天,我带着咏虹直奔蚬港,因为齐管家得到我没死的消息,便派人在西贡市做地毯式的搜寻。于是我们逃到岘港,在你父亲的码头仓库遇到何领班与十几个船运的工人,他们曾与我共事一段时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知道事情的始末后,他们决定帮我尽快逃离越南。两个月后,在他们的安排下,我和咏虹一起搭上偷渡到美国的船,逃离了越南。”
纪菱在他的胸膛上嘤嘤的哭泣,他紧环着她用哭泣而颤抖的身躯,抚着她柔细光滑的头发,用后不断亲吻着她的额、她的眼,以及她滑落的热泪。
良久,纪菱在史展桓温柔拥抱的慰借了,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
“菱,别很我,虽然我无法为你父亲的死给予你什么补偿,亦不敢奢求你会原谅我;但我只求你不要恨我,好吗?纪菱,不要恨我……”他像一个背负着罪恶的忏悔者,向她吐露心中的悲戚。
“展桓,那不是你的本意,那是战争所造成的悲剧,若是我们异地而处,是我误杀了史老师,那么,你会恨我吗?不!你会原谅我的,因为我们都不是神,都只是个凡人,我们都无法扭转战争所造成的悲剧;不要再自责了,这件事在你心中十多年所造成的心灵苛责与煎熬,已经足够了,展桓,停止自责吧!”
“但是,因为我所造成的意外,使你失去一切,亲人、家园、财富,以及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我间接摧毁的啊!”
“不要再这样自责了,战争所造成的遗憾不是你一个人的过错。在这十多年中我所遭遇的痛苦与折磨,我不曾怨过谁,甚至是齐管家,我亦不怨他;这些不可违抗的宿命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既然注定要承受这一切,就当它是上苍给我的试炼。展桓,不要再自责了,我不怪你的。”她轻声的说着,仰望着他因自责而紧蹙的眉宇,用手掌轻柔的抚着他的脸。
他用手覆盖住她轻抚在自己脸颊的纤细手掌,“你这些话就像一把钥匙,把缠绕在我身上多年的沉重伽锁,一下子解开了。”
纪菱的这些话撼动着他心灵深处,他满心感动的拥紧她,而这感动化为一股热流,窜流过他心中的每一角落,塞满整个胸口。“来,告诉我,这一年来你都在哪里,我找你找得快疯了,你就好像断了线的风筝,突然失去音讯。”他拥着她在床沿坐下。
“我去了伊利诺州,在芝加哥市郊的小学当老师。”她低头轻答。
“你竟逃得那么远,可见我伤你伤得很深。原谅我那天对你说的残忍话语,我甚至忘了你与咏虹的感情并不亚于我,失去咏虹你也跟我一样悲伤。”
“我没有任你……”史展桓的话勾起她痛苦的回忆,她激动的捂住嘴。
“那天我真的失去理智,对你说了那样残忍的话都不自觉,直到咏虹葬礼那天你没有出现,我才正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来发现咏虹的病情后,我更加的懊恼与自责,到你的杂志社找你,却说你已辞职,于是我天天守在你的公寓前,也不见你回去过.你就好像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