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胸口涨涨的,似乎有什么要溢出来似的,心跳又不太规则,一会儿跳快 、一会儿跳慢,直想叹气,有点兴奋又有点怅然?”尽情问著,好像在谈天气一样。
他每说一项,陶然就点一次头,最后还问:“这是什么病?”
尽情只是笑笑。“这个病和你认识的人有关,只要找到人,也许就可治愈了。”
会是和谁有关呢?陶然拚命的想,这病是这一、两天才有的,会和什么人有关呢? 这两天她也没认识什么新的人,接触的不就是同事、家人,顶多是被她采访的人,可是 她这两天采访的都是早就认识的人哪!
难道会是他?
思及恪擎那既温柔又霸道的脸,陶然的心跳又狂烈的跳了起来。
唉,惨啰!症状还不轻呢!
陶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恪擎,他曾经和她是那样的亲密,他们在认识不到十二个小 时就投降在那明显的身体吸引力中。她分享了他的梦,她透过他的眼看到欧洲各式各样 风貌迥异的色彩。
说他对她没有影响是假的。那天当恪擎的双眼烧灼似地注视著她,即使那里面的冰 冷恨意和过去的温柔完全不同,还是让她一阵颤抖。他对她的影响力还在,而且经过两 年的沉淀,竟益发强烈。
由于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陶然干脆就不想,努力的不去想。这就是她的鸵乌策略。
将机车停妥,陶然拢了拢外套衣际还是感觉冷。真正的冬天还未来临呢,这怕冷的 毛病真是要得。
穿过马路大算回到“展望”交稿,心里还在想接下来总编辑会要她先写哪个采访, 脚下一个踉跄就踩到自己的裙摆应势往前扑倒。
“哦!”这声轻呼是路人发出的。
陶然自己则已经很习惯了,她跌多了,知道跌倒的技巧——就是放松。经验告诉她 ,只要放轻松,摔得就比较不痛。
那么为何不避免跌倒,反而以“技巧”取胜呢?这世上又没有跌跤比赛。
因为关于这一点,已经连她本人都不想努力了。
拍拍弄脏的裙摆,陶然若无其事的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她穿过骑楼欲进了大楼。
大楼上方十楼的窗前站了两个身影,一个轻拢起眉头;另一个远远看去便知有了年 纪的身影则看著前者,有些尴尬的说:“宋小姐平时有点迷糊,不过工作起来一点都不 含糊。再不邵先生也可以考虑换人,我们社里……”
恪擎抬起一手阻止了总编辑进一步的建议。
“不用了,就是她。”他的目光追随著那抹黑灰色的裙角没入大楼,眼中闪烁著既复杂又难言的情绪。
一旁的总编辑只有合上嘴。
第八章
就在陶然踏进“展望”的刹那,几乎众人的目光就如聚光灯般集中到她的身上。这 样明显的受到注目礼,陶然再迟钝也知道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陶然,恭喜你了,这回大概又是一个成功的出击!”隶青首先开口,他的表情有 著遗憾,但恭喜的语气却是真心的。
“是啊!你就要采访你的偶像了,兴不兴奋?”茜蓉兴致高昂的问,看来兴奋的人 是她才对。
陶然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只有 她不知。
“什么……”她还来不及问完问题,心茗就急忙忙递上一句——“总编辑要你到了 马上进去找他。”
陶然只好衔命前往。
好巧不巧的她正要敲总编辑的办公室门时,门就打开了。恪擎从老总办公室走出来 ,陶然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让他先行。殊料恪擎竟特意歇了歇步伐,投给她一个挑战似的 、颇具深意的笑容。
就在陶然还没决定要瞪回去还是闪开目光时,他翩然离去。穿著合身铁灰色西装的 他是一身的干练,渐行渐远的颀长优雅身影却是那个她所熟悉的他。
“陶然,进来,然后把门关上。”总编辑的声音打断了她纠缠难休的目光。
陶然抖了抖身子将门关上,嘟著嘴想,自从再遇到恪擎以来,她好像变得更迷糊了 ,脸的傻样出现的频率暴增。
“老总,是不是要叫我写新稿?正好我手边这个访问写完了,哪,这是稿子。”陶 然递上一叠电脑列印出来的文字稿,顺便翻出预先准备好的磁片。
如果稿子OK了,磁片就可以直接交给美编用电脑排稿。平时因为陶然老会忘了磁片 ,所以大部分时候她都会在家里直接先寄到总编辑的E-mail信箱中。
“是有新稿要写。”总编辑不负陶然所望的说,丢了一叠资料给她。“这是我请法 国出版那本摄影集的出版社提供的基本资料,还有他下榻的饭店地址、电话。接下来就 交给你了,下一期销售量就靠你了。”
摄影集?陶然的心中忽然闪现了一个不祥的预感,她前进一步拿起资料,上面一开 头的K.S字样让她的心沉了一下。“你要我做邵恪擎的专访?”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上司,最后的希望在他点头的刹那粉碎。
“老总,我……我可不可以不要接?”陶然硬著头皮说。
自从尽情介绍她进来“展望”以后,总编辑一直都算赏识她,在文字的尺度上也从 不干涉,关于他一切的纵容她是铭感五内,所以也未曾拒绝过任何派下来的工作。
“为什么?”总编辑难掩讶异的问。“邵先生相当欣赏你的文辨以及采访切入的角 度,我还同他提到你那篇轰动一时的报导呢!”
陶然当然知道他指的是那篇闻人湛也的报导,但他们两人不同啊!她与恪擎连私人 的事都纠缠不清了,再来写专访只会愈扯愈没完没了,可别到时自己反成了绯闻的女主 角。
“我……”陶然吞吞吐吐的,找不出个合理的理由拒绝,总不能照实说她不适任的 原因是因为自己曾和他在欧洲有段情。
“好了,邵先生都亲口指定要你了,总不能拒绝。这事就这么办了吧!”总编辑见 到她的踌躇,就捉住时机下了个及时的结论。
指定?看来那家伙不打算当不认识她了!既然说服不了总编辑,那么就去说服恪擎 吧!
陶然一手抱著资料,一边背著帆布袋,还要空出几根手指拎住自己的裙子,以免急 中有乱,悲剧再生。
脚步重重踩著无辜的地板,她才一转出大楼过了马路,就看到那个她要找的人双手 环胸、好整以暇地站在她的机车旁,一副等人的模样。
“邵先生,你在正好。”陶然气呼呼的,也没发现恪擎满脸胸有成竹的笃定样。
“找我有事?急著叙旧吗?小乖。”恪擎淡然的说,信手接过她手上一堆重物,拿 过她的帆布袋背在身侧。
陶然倒没注意到自己的东西被接了过去,当然也无暇抗议。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不要叫我小乖!”她忿忿然地说,嘴巴又嘟了起来。
恪擎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她那专心一致的毛病还是没变,他也聪明得不回嘴,以 免让她不小心把话题愈扯愈远,他可还没跟她算帐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写你的专访,你分明……分明……”陶然气得词穷。
“居心叵测?”他好心的提供辞汇。
陶然瞪大的眼珠徨徨然兜了一圈,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对!你到底想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