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易蓉猛烈地摇头否认。「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没有……」
舞清影见她一脸痛苦,心软了,不再多说。「唉,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接下来妳预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可能带易萍、易安离开台北吧。」
「行不通了!」舞清影断然否决。「以前溜得开是因为事情没有闹大,现在都已经上了社会版,妳的名字也众所皆知了,带着两个小鬼,你们能躲到哪里去?又要靠什么维生?」
「我……手上还有一点钱,省吃俭用的话,应该可以熬个半年。」
「然后呢?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舞清影微微沈吟了会儿。「这样吧,妳还是住我这里,等风声过了再说。两个小鬼就先自修,凭我跟妳两个人,难道还会教不了他们吗?妳呢,就好好地想一想跟关耿一的事要怎么解决,这样可以吗?」
「我……想要出去工作。」
「妳还能做什么?不怕身分泄漏吗?」
「妳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一直让妳付出。我想摆地摊、卖小吃,这样人家应该不会查我的身分证。」
「易蓉,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独立?这样让人觉得很讨厌耶!」
「那妳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妳还真是不死心!」舞清影认命地叹了口气,想了想。「唔……妳是什么系毕业的?」
「国贸。」
「国贸啊?电子的东西懂不懂?」
「不懂。」
「那电阻、电容听过没有?」
「在公司上班时,常听到这些名词。」
「那妳要不要学?话先说在前头,妳不是本科的,要花上比别人多好几倍的心思喔!」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多的是时间。」
「那好,我就教妳PC板Layout好了,这工作可以在家里做,技术好的话,钱还满好赚的,以后妳要学会了,不用抛头露脸就有钱可以进帐。妳先用我的计算机学吧,反正韩的家里有好几台,我用他的就可以了。以后等妳学会了,我可以帮妳接案子。熬过这几年,等易萍成年了,妳的苦难就结束了。」
「我学得来吗?」
「放心,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她从架上拿下一堆资料。「这是我的笔记还有相关的讲义,我先教妳一些基本的概念。来,看见这个符号没有?它代表电阻,一种被动组件--」
「什么是被动组件?」
「被动组件啊?」舞清影搔搔头。「它是一种要靠主动组件推才可以动的组件,CPU就是主动组件,就好比我们的心脏,而被动组件就是属于比较次要的器官。我不大会解释,妳明白我的意思吗?」
「大概明白。」
「好,继续。这个呢,是电容的符号,电容也是被动组件。这个符号就是主动组件IC的符号了,IC有分很多种不同的包装,这跟它的脚位多寡有关系……」
夏易蓉专心地听,用上全部的注意力。为了未来的日子,她强迫自己必须尽快进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工作领域。
第八章
三个月后
思念是如此伤人,惹得人心烦意乱。
「易蓉。」舞清影让易萍、易安做习题,一抬头就见夏易蓉在计算机前怔怔地坐着。「又在发呆了?」
夏易蓉回神。「没有。」她动了动光学鼠标。「妳要的组件,电气特性我已经建置好了,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用了。」她起身走向夏易蓉。「我知道妳心细,检查了几次也没发现错误,这部分妳可以独当一面了,明天我开始教妳怎么Layout。」
「嗯。」
「易蓉,妳是不是都没吃东西?瘦好多。」
夏易蓉抬头笑笑,那双明眸显得更大,却无神。「哪有?我每餐都吃很多,快把妳吃垮了。」
舞清影沉默地望着她。「想不想知道关耿一的消息?」
夏易蓉身躯一震,挣扎了一会儿后,脸上出现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要,他跟我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那妳为谁消瘦?」
闪避着舞清影评估的目光,夏易蓉不自在地摸摸脸。「我没瘦多少啦,是妳多心了。」
「关耿一也瘦好多。」
夏易蓉猛然抬头。
「听韩说,他现在变得不近人情,成了工作狂。据『标竿』的员工说,自从上次记者采访过后,那栋大楼现在已经变成炼狱了。」
炼狱?沉重的感觉压得夏易蓉喘不过气来,她想他,也想再见他。他为什么不好好地照顾自己呢?他的人生不像她,他可以让自己过得更完美啊!
「我回去了。」舞清影拿起包包往外走。「明天我再过来。」
她一走,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自从来到这里后,三姊弟都变得极为沉默,若舞清影没过来,有时一整日也没听见几句交谈声。
夏易蓉知道她应该拿出长姊的样子,也的确尽了力,可自那一夜之后,易萍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安静了下来。以往她跟易安的感情极好,可现在却完全不理会他,而易安也似乎还没从那夜的恶变回复,只是静静地守在易萍身旁。
她自己呢?对关耿一日复一日的思念,已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思。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为了能再看他一眼,她甚至已开始读八卦杂志--即使是绯闻,即使他拥着的是别的女人,只要能再看他一眼,她什么都不在乎,她愿意付出一切。
可关耿一像是决定跟她作对似的,以往三不五时地就会出现的报上新闻,忽然间全断了线。公司的产品发表,发言人换成了业务部的张副总,而他也不再与名媛淑女交际应酬,所以制造不了花边新闻。
她愿意付出一切、付出一切……对了!就偷偷地去看他一眼吧!她双眸突亮。
不行!夏易蓉,万一妳被逮了的话,那对弟妹的责任该怎么办呢?
这一顾忌,双眸瞬间又失去了光彩。
「大姊,」夏易萍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妳去向关大哥认错吧。」
「易萍?」夏易蓉闪避妹妹眸中了然的眼神。「妳说什么,我不懂。」
「别再折磨自己了。如果妳是为了我们,那我跟易安干脆去警察局投案好了。」
「妳在胡说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妳--」
「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妳为了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而且我们再躲也不可能躲一辈子,倒不如出面把事情说开,让警察来保护我们。」
「可易安他……」
「易安是为了保护我,应该算是正当防卫,而且我们都还没有成年,纵使他伤了人,也不会有什么大罪才是。」
「易萍,报上对我们所做的报导都是负面的,妳有没有想过警方可能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词?」
「如果真是这样,到时我们再逃就好了。」
「到时还逃得了吗?」
「逃不了,那就是我的命。」
夏易萍早熟的脸庞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妥协,站在一旁的夏易安则望了望她,抿着嘴,依旧无语。
于是,在夏易萍坚持不想再躲躲藏藏,而夏易蓉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的情况下,她那身为秘书的职业特性又显露出来了。
她将出面投案的好处与坏处列表,一一填下可能发生的各种结果,然后进行评估。
这些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自己独自扛起责任,而是与弟妹共同商量,也因此,她蓦然发现,他们的思虑竟比她所以为的还要成熟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