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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页

 

  台北的夜空,闷热湿黏。

  沈佩瑜坐在宾士车的前座,车内冷气十分舒服,感觉不到外头的燠热。

  “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子停在她住的大厦门口,她向身边的庄彦隆道谢。



  “也多谢你来参加我公司的完工酒会。”他转身看她。

  “我是带Susan来见识你们公司的大场面,顺便认识其他客户,以后你公司的案子就由她负责。”

  “Grace,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庄彦隆依依不舍地说。

  “无缘。”

  “唉!就算小威判给他妈妈,你还是不考虑我?”

  “不考虑。”



  “Grace,你有其他男朋友?”

  “你无权过问我的私事。”

  “唉!你是愈来愈冷淡了。”庄彦隆无可奈何,双手在方向盘拍了一下。“好吧,我放弃了。”

  沈佩瑜露出淡淡的微笑。“好聚好散。”

  庄彦隆也回之一笑:“那就说bye bye了。”

  “嗯。”沈佩瑜打开车门,又回头说一声:“再见。”

  看著宾士车离去,她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有的人只能做朋友,一旦变成恋人,看到的却净是人性灰暗丑恶的一面。

  她转身打算进门,社区大门的围墙石柱边,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

  康仲恩!

  她脑袋轰然一响,凝住脚步,无法动弹,全身的血液也瞬间凝结。

  怎么可能?他中午还在清境写信,晚上要上合欢山观星,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她的住处?是因为她那封信?

  两个月不见,他似乎变得更加黝黑挺拔,可神情却是焦虑憔悴得可怕,即使隔了数步之遥,她还是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低下头,不看他。

  “佩瑜,你说的……是真的?”他大半天没喝水,声音十分沙哑。

  “还有假的吗?”

  “佩瑜,不会的……”

  “什么不会?”她故意不正面回答问题。

  康仲恩几乎心碎,“结婚”两个字像是催命符,把他从清境催到了台北。

  他们不是好好的吗?每晚他打电话给她,她也会淡淡回应他的问候,他以为是时光让她的个性变得比较清冷,也习惯了她说话的语气。

  还是——她只是敷衍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当真成了问题?

  不!他爱她,而他们分开那么多年之后,她不是也仍然爱他吗?

  所有的不解和惊疑,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驱车到台北。

  “是他吗?庄彦隆?”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他上次来住宿,有登记名字。”康仲恩急了:“佩瑜,他不适合你,他脾气不好……”

  “我的对象,我自己明白。”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小孩?”

  “我一向很喜欢小孩。”

  “佩瑜,你爱他吗?”他握紧拳头,孤注一掷地问。

  她抬头看他,路灯照出他焦急等待回答的脸孔,汗水沾湿他前额的头发,眼眸是如此迫切,直直地穿透到她的眼底……

  她又低下头说:“他条件比你好。”

  简单的一句话,康仲恩如遭雷殛,拳头捏得更紧,青筋浮暴出来。

  方才看他们在宾士车里谈笑,他不是感到忌妒,而是恐惧;恐惧他即将失去她,恐惧他无法拥有她的温柔,恐惧他不再有机会呵护疼爱她……

  那个男人曾经留下一张名片,上面印著三间公司,穿的是名牌休闲服、开的是最新型的宾士,光是现实条件就打败了他这个刚刚创业的穷小子。

  可是,既然已经重新开始,他只期待和她平静地携手共度一生啊……

  “佩瑜,我们的感情这么久了……”

  “早断了。”

  “我们又在一起了,佩瑜,我爱你啊!”他急得上前握住她的手臂。

  “快三十岁的女人,讲的是现实,爱情不过是童话。”她很镇定地说。

  “爱情不是童话,是真心的承诺!不是金钱可以代替的。”

  “爱情里面的承诺和负担太多,很辛苦,我只想过好日子。”

  “我也可以给你过好日子,虽然不富有,至少衣食无缺!”

  他的手掌愈捏愈紧,几乎掐碎她的骨头,那股痛楚从她的手臂传到心口,狠狠地揪了她一把。

  她闭起眼,做个深呼吸,又睁开眼,用力挣开他的手掌。

  “你不要勉强你,我也不会勉强我。”

  “佩瑜……”这声叫唤十分无力。

  他是不会勉强她的,多年来,他本来就祈祷她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如果她按照她目前的价值观,找到她应有的幸福,他又怎能勉强她抛掉城市舒适的生活,和他一起到山上辛苦种花呢?

  他抬起头,四周耸立高楼大厦,就像为他立下巨大的爱情墓碑。

  沈佩瑜转过身子,冷冷地说:“你回去吧。”

  “佩瑜!”

  “你还不回去?!”她眼泪已经掉出来了,她不想让他看到。

  “投资花园的钱……是你自己的吧?”他语气极为沉重。

  “我哪来那么多钱?我都跟你说过了,有我姊姊的、嫂嫂的、朋友的,就是没有我的!”

  “有……一百万。”

  “一百万就一百万,你以后记得还我就是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进通往中庭的铁门,把康仲恩抛在外面,本想叫他不要开夜车回去的话,全部跟著泪水咽进肚子里。

  被赶走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也尝过;但她不是要报复,她只是希望他死了心,回到山上,继续心无旁骛地照顾哥哥、晓虹,还有她为他投下所有心意的花园。

  回到住处,关上大门,她虚脱地靠在门上,放眼望去,是一片杂乱的客厅,到处堆满大小箱子,等待她收拾、封箱、离去。

  都告一段落了,她好累……

  来到餐桌前坐下,双手撑住额头休息。

  摆在桌上的几张纸映入眼帘,一张是房屋贷款利息收据,即使她可以拿到最好的优惠利率,但一个月还是得扣缴近十万元的本息。

  她抓过另一张纸,“手术同意书”几个绿色大字令她心惊胆跳,左手肘不自觉地摩擦左腋,去感觉那个柔软却多余的瘤块。

  长在左乳旁边的这团东西,像一个恶灵窥伺著她,一天天侵蚀她的心,分分秒秒剥夺她的意志力……

  她拿起笔,签下名字、身分证字号、地址。

  写到一半,她猛然站起来,将手术同意书撕个粉碎。

  纸片飘飘,有如她未知的命运,不知落向何方。

  她走到落地窗前,紧紧扯住窗帘,流泪望向黑暗的天空。

  长夜漫漫,她将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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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炎热的午后,太阳强烈,清境的空气仍带有一丝清凉。

  “唉!”

  康伯恩坐在轮椅上,在缘山居的大厅转来转去,大黄狗阿黄也摇著尾巴,跟他一起绕圈子。

  他一边叹气,一边东看西看,前一分钟还在看香草专区的精油、香皂、蜡烛、食品等各种产品,下一分钟又溜到柜台前,对著贴在上面的海报发呆。

  “大康啊!拜托你别带阿黄团团转,我都被你们弄晕了。”

  柯如茵以手支颐,懒洋洋地撑在柜台上,无可奈何地陪他大叹一声。

  “你点上薰衣草精油了吗?不是可以让人心神镇静?”

  “早点上啦,就是镇不了你们心浮气躁的两兄弟!”

  “我担心仲恩啊!”康伯恩又将轮椅驶向靠花园的窗边,拉长脖子找了一下。“我看不到他,这么大的太阳,绝对不是种花的好时间。”

  “他在挖水池啦,不戴帽子也不穿长袖衣服,他是存心晒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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