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愈听愈迷糊,好像大家在讲著某个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最不爽他老爱用台语来念我的英文名字。」玛格丽特忿忿撕起第三块大饼吞噬。「他甚至当著客户的面『肉桂肉桂』地叫我,超幼稚的。」
「跟他老是『小俗小俗』地叫你,有异曲同工之妙。」哈!
晓淑暗怔,没想过自己早在不自觉中被人损到。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你没听又怎么会知道?」旁人吐槽。
「他到处嚷嚷得那么起劲,我连掩耳朵都来不及。」能听不到吗?「如果是在美国,我早叫晓淑告那家伙性骚扰!」
「歹势,这里是台湾。」
「但是说晓淑是靠大奶拢络客户,所以每个客户被她搞得服服帖帖,实在太过分。这分明就是性别歧视,好像只有男人的成就是凭实力,女人的成就是靠身体!」
「喂,人家晓淑已经够难过了,你还在伤口上洒盐?」
「我这是替晓淑出气!」
「哎呀,算了吧。」还不是动动嘴皮而已。谁会无聊到真的采取行动替她讨回公道?
晓淑浑然僵住,寒气由脚底直窜脑门,贯穿全身。
她不知道这事,但大家都以为她知道。她不是为这事伤心,但大家都以为她是为这事哭肿双眼。她没想过会有这么卑劣的讲法,无缘无故就如此践踏她的人格与尊严。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有够恶劣!」晓淑周末到教会向朋友们倾吐时,乐乐率先暴吠。「晓淑,告他!让这混蛋学习什么叫尊重女性,也省得他再用那张嘴随便欺负其他人!」
「对啊,他怎么可以讲这种话?」
「他该不会就是之前讥笑你是石头的那个人吧?」有人霍然警觉。
「什么什么?」乐乐转头四问。
「也没什么啦。」晓淑为难地绞著手指。「前一阵子他一直约我出去,或要我搭他便车什么的,我都婉拒了,他就开始笑称我是不解风情的大石头。」
「不解风情这四个字应该是你自己加的吧。」教会小教室的窗户外飘来一句。
「嗨,维祈。」
「要不要进来坐?」姊姊妹妹们热情邀请。
「我们正在讲男人的坏话。」乐乐奸笑。
「怪不得你们聊得那么火爆。我还是别插花的好,免得小命不保。」他闲闲趴在窗台上串,仿佛亲切的邻家大哥。
唯独晓淑知道这伪君子来意不善。
「维祈为什么说不解风情是晓淑加上去的?」
「因为太浪漫了。」他和煦一笑。「完全足晓淑一相情愿的想法,但人家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轻瞥晓淑明明不安却又逞强的模样,想想还是算了,她已经够惨的,别再捉弄她了。「把女性说成石头,是很不雅的比喻。」
「啊?」众家姑娘一概茫然。
「怎么个不雅?」感觉不出来啊。
他耸耸肩。「当然是指女生那方面有问题啰。」
「哪方面?」晓淑硬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用比较白一点的说法,就是对方暗讽你性冷感。」
哗声四起,姊姊妹妹们无不诧异。
「那个男的怎么可以这样讲晓淑?!」
「这根本是人身攻击!」变种的三字经!
「晓淑,你的同事都没人提出反击吗?他们不觉得这很过分吗?」气死人!
「别开玩笑了。」席间反应最凉的柯南闲闲掮风。「人家没事干嘛为晓淑牺牲自己的前途?」
没乘机把她排挤出去就不错了。
「告他!晓淑,去告他!」乐乐火到脑袋快爆浆。
「小心动到胎气喔。」
「柯南,你闭嘴!」乐乐向来最看不惯这种事。「那家伙就是欠人扁,所以一路嘴贱到今天。晓淑,你如果不采取行动,就等於是姑息纵容这种恶劣行为!」
晓淑一怔。她没想到这么多,反而还难过得半死地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好、言行有什么不端庄,才招惹到这种羞辱。
「而且你绝对不可以自责!」
乐乐的强烈指责吓了她一大跳。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类似这种事的受害者总会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一定有什么不对,所以会被人这样贬损。这件事情错不在你,而是那个男的太不尊重女性!」超级欠扁!
「可是……」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激烈吗?「我想再跟他好好谈。」
「好啊,你去试试看。」柯南一副「你自愿要去送死我也没辙」的懒样。
「大家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天天都要在一起工作。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害整个办公室气氛很僵……」
「你的温柔跟体谅,可能只会造成下一个女性被他的恶劣伤害。」姊姊妹妹中的粉领新贵婉劝。「我相信你不是第一个被他以粗鄙言词羞辱到的女性,只是大家都抱著息事宁人的态度,以为忍一忍就算了,自认倒楣,结果是让这种败类更加嚣张无阻。」
晓淑心中一凛。
她不希望把事情搞大,但更不希望其他女性受到这类无谓的贬损。但……
蓦地,她不自觉地瞥向窗口趴著的李维祈,心中有著隐隐的温暖,期待著什么。谁知,他竟然趁大家不注意,对她投以轻蔑的冷笑。
「需要我帮忙吗?」
「对啊。如果你不方便直言,维祈可以去你公司替你出面。」缓冲局势。
「我不需要!」
大夥被晓淑突兀的赌气愣住,不明白怎么先前畏畏缩缩的傻大姊竞忽然强悍起来。
「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
「喔。」他假作温柔,贼眼弯弯。「那很好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反正……我有我的打算就对了!」强词夺理。
「该不会是想向老爸寻求政治庇护吧?」
一语中的,糗得她七窍生烟。
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瞎眼喜欢上这头冷血猪哥。超没人性、超没同情心、超没英雄气概!看到美女有难,竟然袖手旁观,还凉凉地落井下石。
亏他上礼拜才向她提出结婚的建议案……
男人为什么这么简单就可以渡过情感的挫折?他十年前那样草率地处理她的倾慕,十年後却事过境迁似的闲闲向她求婚。他难道对这一切都这么地没感觉吗?是她用情太深太泛滥,还是他太薄情寡义?
不公平。至少就这件情伤来看,他几乎没付什么代价,她却痛了十年。
最惨的是,她至今对他仍有感觉。感觉愈强烈,就刺得那份痛楚愈深。
「呃?晓淑?」姊姊妹妹错愕。「才聊到一半,你要到哪去?」
「我後天就要带国中生团契的短期宣教队下乡,得先去仓库找出他们要用的海报板。」她勉强挤个笑容。「你们继续串吧,我先走了。」
大夥故作欣然地挥挥手,很能谅解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的时间。
晓淑知道,大家都误以为她是受挫於公司恶质男同事的羞辱,其实她心中真正受挫的,是别的事。
她钻到拥挤而幽暗的後梯储藏室,只亮著盏小灯泡,供她在各类杂物堆中搜寻画板。她不想再浪费心思在无谓的感情纠葛上,只想好好做点有意义的事。而且,要带十二个青少年到南投乡下教会办福音活动,也不是容易的事,她必须更专心投入才行。
虽然她特地报名上青少年辅导课程,虽然她想尽办法跟青少年们建立友谊,虽然她努力对他们的冷漠消极保持热情,得到的却总是失落。没有成果,没有回应,没有任何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