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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歌瞄了她一眼,将打过的铁器放进冷水中,「滋」地大响,跟着他慢条斯理地启口,「得空,找再替你做新的,旧的就将就用吧。」

  「寒歌待我真好!我就知道寒歌不会狠心不睬我的。」窦德男欢喜大叫,掏出巾帕帮他擦掉额上的细汗。

  寒歌似乎在笑,面容仍是清俊,回身继续打铁。「还不过来帮我擦擦颈项。」

  「是。」她听话的把小香帕挨过去。



  突然间,两道极不友善的目光直勾勾射来,窦德男和寒歌同时抬头。

  铺子外,那两名男子静静伫立,其中一人五官深邃严肃,脸色就像那些还没走过火的生铁一样青。

  寒歌挑眉,声音持平,「客倌要打兵器吗?还是寻常的用具?」

  他不回答,胸口起伏甚剧,冒火似的眼评估着寒歌,又慢慢移向一旁的姑娘。

  「阿男……」

  窦德男呼吸乱了,努力宁定,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出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她抿着唇,适才和寒歌嬉闹的神态已不复见,收回帕子,她小脸冷冷淡淡。

  「我和我朋友还有话聊,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寒歌眉挑得更高了,对这位陌生人的兴致不由得大增。「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位老兄,你要说什么就说吧,阿男和我还有正事要做。」

  正事?!什么是正事?!让阿男替他擦脸、擦脖子,这便是他所说的正事吗?!齐吾尔一肚子火。导因于一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误会,这些日子也够折磨他的,心心念念都是她,好不容易赶到九江,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她却一脸冰霜,身边还多了个少年郎,他全听见了,她、她竟然还唤那人……寒哥?!这么亲密?!

  「阿男,你出来。」他语气阴郁,理都不理那个打铁少年郎。

  窦德男脸一阵红一阵白,唇嘟得高高的,嫩颊胀得鼓鼓的,明显的赌气意味。

  「有话就说,不说拉倒,很希罕吗?」他……他以为他是谁呀?

  心里一个小小角落,她是一直盼着他来解释这一切,可是左等右等,三姊都在药王牧场住下了,他还是不来,哼!不来就不来,她、她不希罕!

  齐吾尔咬咬牙,连着两夜未睡让他脾性暴躁,原有的温和表相尽毁,他大步而坚决地跨进铺子,手臂伸来要抓──

  「跟我走!」

  「想得美!」打铁铺里卧虎藏龙,寒歌将手上烧得通红的铁夹子当胸横扫。

  出其不意的打法让齐吾尔险些被击中,待他稳住下盘定眼一瞧,原要落入他掌握的阿男竟然被人抱在怀里。

  「臭小子,放开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尽管人家年纪小,尽管自己大欺小,这是继刁锦红后,他第一次这么想宰掉一个人。

  「我说放、开、她。」字字加重音,他双目已然充血。

  窦德男从没见过他这个模样,即使在地底黑洞中,他也没有像现下这般狰狞恐怖,一时间心惊肉跳,直觉他真会开杀戒,她忍不住嚷叫。

  「齐吾尔,你要是敢伤害寒歌,我、我我就要你好看,这九江还是咱们四海镖局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却没料及寒歌做了更加挑釁的举动。

  寒歌轻佻一笑,道:「老头子,我偏不放,有本事你就来抢。」噘起嘴,迅雷不及掩耳地在窦德男香腮上「啾」地印下一个吻。

  「浑帐!」齐吾尔惊天怒吼。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你们两个?!啊!住手、住手!」银枪呢?哇,她的银枪被踢到火炉里了!「不要打了,齐吾尔,你住不住手?!住不住手?!」她拚命挣扎想甩掉腰上的束缚,可是男与女的差别就在这里,比蛮力永远赢不了。

  这时,店铺外已围满人潮,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我要杀了他!」齐吾尔大叫,一臂抱着窦德男,一臂以单掌来去十多招,硬生生把寒歌逼到角落。

  「你杀寒歌,我就杀你!」窦德男气得口不择言,却重重打击了齐吾尔的心。

  毫无预警,他说停就停,傻楞楞地站着,而寒歌手中的铁夹来不及收势,当面划过,「滋」地轻响,在他右颊烫出一条伤口。

  窦德男惊呼一声,挣脱他的手臂,急着查看他颊上烧伤,又急着对寒歌嚷着,「你、你你怎地伤了他?!唉唉……快!你们家祖传的烫伤膏在哪儿?」

  打铁铺里多少备有这种药,而张老铁的祖传烫伤膏跟打出来的铁器一样,都是远近驰名的。

  「在左边矮柜里,黄色罐子。」寒歌懒懒地道,把铁夹扔下,瞄向外头人潮,「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再瞧下去我要收费了。」

  他一说完,所有人即时一哄而散。

  这一头,齐吾尔动也不动,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像石像似的稳稳站着,两眼定定地瞅着忙着取膏药、开罐子、帮他敷药的窦德男,一瞬也不瞬的。

  她指尖的触感好舒服,他微眯着眼,心却一滴滴地淌着血。

  「阿男,你后悔了是不是?你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对不对?我……我……」他哑声问。

  该要说些祝福的话,然后潇洒离开,可是他根本办不到,他放不开手,她是他的阿男啊……

  他又开口,想把话说完,「……我、我,拿开!我不要擦这臭小子的药!」突然想到,他一吼。

  「齐吾尔,你莫名其妙!你到底想怎样?!」窦德男气得跺脚。「你说话客气一点,寒歌不是臭小子!」

  「对!他不臭,他很香!臭的是我!」

  「你……你、你你你……」一口气梗在喉间,她真想狠狠咬他一口,再狠狠踢他一脚。

  这时,寒歌轻咳了咳,慢条斯理地解下打斗时松掉的头巾重新整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像瀑布般流泄而下,着实像极了姑娘家。

  着实像极……姑娘家?!

  咦──

  齐吾尔陡地一楞,才惊觉东街十来家打铁铺,打铁师傅哪一位不是露出精壮黝黑还长毛的胸膛,就这位瘦小的「寒哥」,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竟真的是一位小姑娘。

  第十章 窦德男得男

  在东街打铁铺出尽洋相后,窦德男臭着一张小脸直奔回四海镖局,任着齐吾尔追在后头叫着唤着,不理就是不理。

  他甚至已在大街上将她拉住,窦德男二话不说,回身就快打十来招,又狠狠擂下话,「齐吾尔,你再敢拉住我,瞧我理不理你!」

  呜呜……她银枪小红妆的脸今天真是丢得透尽了,连好不容易修好的贴身兵器都给踢到火炉里融了。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

  「好好,不拉你、不拉你。阿男,你听我说,这真是个误会,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阿男!阿男,等等我,」他满头大汗追上前去。

  窦德男哼了一声,依旧不理人,扭头便是疾走。

  两人一前一后,风也似的回到四海镖局,齐吾尔跟着跨进大门,才一转眼,窦德男已进后院去,他想跟着进去,却被窦大海和李游龙拦了下来,硬是按在大厅的太师椅上坐下。

  「唉,怎么是这样?!唉,怎么会搞出这天大的乌龙事来?!唉,咱儿想把闺女儿许给你,按顺序来,指的当然是咱们家老三来弟,咱儿怎么知道你和阿男已经……已经这么要好了?!

  「唉唉唉,难怪阿男这些日子怪里怪气的,平时总是哈哈大笑,自塞北回来后,就没见她开心过,唉,都是我这个作爹的不好,是咱儿的错,咱儿对不起她阿娘,没好好地父代母职,听她说说女儿家的心事,呜呜呜……」窦大海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落腮胡里的嘴撇了撇,似有嚎啕大哭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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