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对爱情认知错误?」她有点冲的口气,无异在撕裂的伤口抹盐。
「你不但认知错误,还错得一塌糊涂。」他残存的耐性整个被她磨光的铁青着脸。
「既然你这么说,我建议我们不妨暂且分开一阵子,让彼此有一个冷却跟思考的空间。」她脱口说出碎冰似的绝裂话。
「如果冷却跟思考是你心中想要的,那么……我成全你。」他冷冷睇她一眼,随即发动引擎,发泄怒气似的大幅度打转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格滑向马路,隐入夜台北的车水马龙中。
第九章
「毓娴,你……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狠狠地瘦了一大圈,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获悉好友已经找到理想的店面,就等着新店面装潢好即可搬迁,阿菲再也顾不得睡什么美容午觉,把握住餐厅下午休息的空档跑过来串门子。
「噢!说到搬迁要做的事情可真不少,一下子找油漆工粉刷,一下子找木工师傅量订货架,一下子找招牌工画招牌,回到店里还要开始打包收拾……忙得我像颗不停打转的陀螺。」她垮下瘦削的肩膀。
「萨孟哲没过来帮忙吗?」阿菲环视一下工作室,以前东一迭西一堆的待修补货品,已经用细麻绳绑得结结实实,一捆一捆集中堆放在角落。
「他……算了,不提也罢。」她淡瞥了眼阿菲,把冲到嘴边的话通通吞回肚子里去。
「喂喂喂!什么叫不提也罢?你若不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部掏出来跟我说清楚讲明白,我相信我一定会被泛滥成灾的好奇心给淹死。我想,你不会这么狠心见死不救吧?」渴极了的阿菲跑过去打开小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旋开瓶盖仰头猛灌一口。
「这……好吧,我跟萨孟哲吹了。」她故作轻松地说。
唉!天知道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天天巴望着萨孟哲挺拔的身影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她面前。可惜,希望破灭,萨孟哲彷佛从人间蒸发似,不但未见踪影,连一通嘘寒问暖的电话也没打来。
「吹了?为什么?」
「他要求我给他一句承诺,我坚持不肯,两个人愈谈愈僵,最后,不欢而散。」她扑下两排睫翼,藉以掩饰一颗苦得抽痛的心。
「毓娴,你没头没脑的话,我是愈听愈糊涂。」
「好吧,我且话说从头……」于是,金毓娴从她听到有人当街大喊抓色狼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两人起口角冲突的经过,一字不漏说一遍。
「噗!你说什么?你跟萨孟哲提出暂时分手的要求?」阿菲很夸张的把刚喝进去的矿泉水噗哧喷了一地。迅速箭步冲上前,拿手心探向她的额头,嘴巴直嚷嚷着:
「让我摸摸看你是不是发高烧,烧到头壳坏掉!」
「我没烧没病,只是感觉心痛。」她没好气的挥掉阿菲的手。
「感觉心痛?!活该!」阿菲一屁股跌回椅子里,抓起矿泉水再喝一口。
「活该?我的感情受挫,你居然骂我活该?阿菲,你这算是哪门子好朋友?」她不敢置信的哭丧着脸。
「毓娴!凭我跟你的交情,照理说,我应该跟你站在同一阵线,炮口一致对准萨孟哲猛轰才对。不过,就事论事,你跟萨孟哲都该各打五十大板。呃……不对,不对!你打九十大板,他打十大板。」阿菲认真想了想,大幅修正。
「噢!我就知道你最偏袒最纵容长得帅的男人。」她不苟同的一连翻了好几枚白眼。
「乱讲!谁说我偏袒纵容帅哥?」阿菲一口否认。
「你还敢说你不偏袒不纵容?那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何判我该打九十大板,他却只打十大板?」
「哎唷!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我浪费唇舌跟你解释?毓娴,我说你呀!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萨孟哲之所以逼着你承诺下次绝不再莽撞挺身追歹徒,那是因为他爱你在乎你,他舍不得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怎么你说话的口气跟他一模一样?」她的心无故纠紧。
「毓娴,请你平心静气听我说句公道话。你真的不该把他对你的关心,偏执的曲解为施压跟负担。」
「可是……可是,他干嘛得理不饶人强索我的承诺?只要他婉转一点哄我心软,说不定我早就一口承诺他了,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结局。」她漂亮的唇角可怜兮兮一垮。
「婉转一点?当一个人的情绪紧绷到最高点的时候,你叫他如何婉转得起来?」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偎在他胸口时,不但可以清晰听见他为她担心受怕的突突心跳声,甚且可以感觉到他惊魂甫定却仍在微微发颤的躯干,从这种种迹象看来,他的内心一定为了她的安危饱受惊吓。
「我实在不懂,像他这么优秀、这么爱你的男人,你怎能那么无情说ㄘㄟ就ㄘㄟ?简直视他对你的一片深情如粪土。」阿菲为萨孟哲叫屈。
「你不要再说了!」她捣住耳朵,一脸后悔莫及。
「毓娴,你听我说,天底下有哪一对恋爱中的男女,不斗斗嘴不说说气话不打打冷战?」阿菲掰开她的手。
「……」她竖耳倾听。
「我相信,你一定听过『解钤还须系钤人』这句话吧?」
「你……你要我去跟他道歉?」
「你去跟他道个歉,又不会少一块肉。」
「为什么是我跟他道歉,而不是他跟我道歉?」
「因为是你扭曲了他对你的关怀,因为是你草率跟他提出分手伤透他的心,当然要由你这个始作俑者出面收拾残局。」
「这……你让我好好想想。」
「想?想你的大头鬼!毓娴,你若再举棋不定,我保证,很快就会有女孩趁虚而入,抢走你的萨孟哲。好啦!我言尽于此,下一步该怎么做,你自个儿看着办吧!今天晚上,我跟云强约好去西门叮看午夜场电影,我还要赶去公馆买支亮彩唇膏,把自己打扮得美丽动人,拜拜!」阿菲一口气喝光矿泉水,起身抓着皮包,蹬蹬蹬下楼走了。
阿菲来去如风的走了,留下她一人细细思索阿菲刚才说的话……阿菲一口咬定是她的曲解伤了萨孟哲的心,当然得由她出面跟萨孟哲道歉。可是,她又别扭的觉得有点拉不下这个脸。
去或不去?
竟形成两股相互较劲的力道,在她心中不断拉扯角力,令六神无主的她更加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她的眼睛缓缓落在工作台中央的那只玻璃花瓶,她从中抽出一朵盛开的黄色小雏菊,拿在手上转几圈。
咦?
有了!
何不就交由这朵小雏菊为她做出最后的决定?她旋即拔下一片花瓣,口中喃喃念着:
「去。」
「不去。」她一边念一边又拔下一瓣。
片片菊花瓣降雪般缤纷坠落在工作台上,而冥冥中注定的答案,随着最后的一片花瓣揭晓答案:
「去。」当她念出这个字时,大势底定。
去。
是的。
去跟他当面道个歉说声对不起,或许,可以挽回她跟萨孟哲的爱情,这个算盘怎么拨都合算。
不是吗?
既是她伤了他的心,就该由她去做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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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金毓娴不欢而散的这一个星期,萨孟哲终于咀嚼出德蕾莎修女所说:「爱,直到成伤……」这句话的个中滋味。
看完最后一名病号已经将近九点半,他神情落寞的回到二楼的小办公室脱下白袍挂好,疲惫的坐下来把头枕着高椅背闭口口养神。谁知,一闭上眼睛,金毓娴的倩影立刻从四面八方浮现,盘据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