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韩皓烈所言,只要靳易赶来,就算一脚跨过死亡线,靳易也会把他拉回来,何况他所受的还不是最严重的伤,加上先前急救止血得当,靳易接手后头的医治工作,可说是举手之劳。
「三天别下床,一天服四次药,伤口约一个礼拜就可以拆线,不过如果做激烈运动的话,复原时间会延长,还有,这是处方,治内伤的。」靳易将一包西药递给温若男,又开了一张融合中药及印度疗法的处方笺。
「他哪来的内伤?」她纳闷。
「你踢的那一脚。」
靳易的提醒,害她霎时脸蛋像火烧,即使努力维持镇定,假装不在意,但脸红却无法控制,真的好想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可惜没地洞,只好拚命把脸往处方笺埋去。
蓦地一顿,她盯着纸上其中一样药材名,又再度把脸蛋抬起来,黛眉紧蹙,狐疑地盯着这位世人绘声绘影的传奇医生「天使」。
她并没有要质疑他医术的意思,在为韩皓烈医治的过程中,她已见识到他高超的技术及独特的医疗方法,据他说是运用了印度土着治疗动物撕裂伤的独门秘方,在她学医的生涯中,从未看过如此神奇的治疗方式。
就算她见识浅薄吧,不问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为什么要加这个?」
她指着其中一个药名——「阳起石」,虽然她学的是西医,但在读医校时,副修过中医的学分,如果她没记错,阳起石是壮阳药,也因此她的眼神才会那么狐疑,甚至几近质疑的态度。
靳易回过头,依然是那张千百年不苟言笑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当然也找不到心虚两个字。
「壮阳药,你不知道?」他反问,眉头皱得比她深,好似在反问她,身为医生,怎会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
「我当然知道。」她的表情也同样严肃,以专业的口吻提醒:「他受的是刀伤,并非肾亏。」
「没错,但可以顺便补一补,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她的浓眉皱得更深了。
「阳起石是壮阳药里等级最高的一级,比鹿茸、鹿鞭等动物性荷尔蒙更好,当然,身为医生是不建议吃壮阳药,毕竟要补肾气、肾阴、肾阳,从根本做起才是健康之道,吃壮阳药虽可求得一时的痛快,却很伤身,不过皓烈不是普通人,他是我见过最强壮的人,底子很好,这种人吃壮阳药跟车子加油一样,所以不碍事,只要——」
「等等。」她忙喊暂停,越说越扯远,越听越糊涂了,她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我要问的是,他为什么需要吃壮阳药?」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他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静~~
时间在锐利的视线交锋中停止,他沉默,她比他更沉默,但眼中的犀利未减一分。
在一旁整理医疗器具的大徒弟秦怀仁,也察觉到那股飘荡在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流,冷热气团交锋,很诡异,也很危险,反倒是诺尔有点搞不清状况。
「他们怎么了?」诺尔悄悄问向大师兄。
「在沟通。」
诺尔瞧瞧老师和那女的,回过头来,深感不解地问:「可是他们只是互相瞪着,没说话哩。」
「沟通不一定要用语言。」
「不用语言?那用什么?比手画脚吗?」
大师兄瞄了他一眼,将目光收回,淡淡吐出两个字。
「意会。」
低沉的语气,冷静的言行,一如他尊敬的老师那般少言,在四个徒弟当中,他是最沉得住气,也最能了解老师想法的一个。
诺尔想了下,恍然大悟道:「喔,我懂了,就像中国有句话,叫做『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对不对?」这是他最近新学会的谚语,颇感自豪。
大师兄没开口,算是默认了。
诺尔对中国人表达的意境一直很有兴趣,哪能不趁此机会请教一番。
「你可以看得出来老师和那女的在沟通什么?」
「可以。」
诺尔受的是实事求是、凡事有科学根据的西方教育,虽然大师兄这么说,但他仍忍不住怀疑。
「那么老师说什么?」请教的语气中多少含了些考核的意味,秦怀仁哪里听不出,既然师弟问了,做大师兄的当然不能沉默。
「老师说:『你最好去问当事人』,那女的说:『我要亲口听你说』,然后老师说:『既然他没告诉你,我也不能说』。」
诺尔听得一愣一愣,很怀疑大师兄是不是在说笑,但瞧瞧那两人对峙的表情,台词搭配起来似乎满像一回事的,怱尔瞧见那女的眼神微微眯了下,忙又考考大师兄。
「看到没?那女的眼睛眯了下,她在说什么?」
「她说:『你最好从实招来』。」
「啊,老师的眉头在动。」
「老师是在说:『又不关我的事』。」
「那女的右脚往左边跨出一步了。」
「她说:『你没得选择』。」
「快看!老师也移动步伐了,与她保持对峙的状态,他们要打起来了吗?」诺尔紧张地拉着大师兄的衣袖,「天使」与「死神」的对决,势必战况激烈。
大师兄摇头。「老师是在问:『你当真非要知道不可?』,女的则回答:『没错!』」
诺尔半信半疑。「你怎能确定?我怎么看都觉得……呀,他们停下脚步了,老师还叹了口气。」
「老师说:『好吧』。」
「好吧?」诺尔回头瞪着大师兄,满脸疑惑。「好什么?」
「老师决定说了。」
「耶?」正当诺尔不太相信,打算反驳时,忽然听到老师开了尊口。
「皓烈说你们的第一次要轰轰烈烈,为了怕养伤期间妨碍性功能运作,所以要壮阳,好来个一飞冲天让你开心,我本来不建议养伤期间做这档子事,但他说这是你的要求。」
My God!真是奇迹!
诺尔用着崇拜的眼神向大师兄表示自己的佩服之意,秦怀仁耸耸肩,表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他跟了老师这么久,连这点都不了解老师的话,岂不有愧「天使」第一大弟子的名号。
话说回来,听到老师的解说后,「死神」会有何反应?恐怕气炸了吧!
现场气氛再度回复了凝窒,空气中飘着诡谲莫测的火药味,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在「死神」的脸上,他们可以感觉得到,一道低气压正在温若男的上空成形,并逐渐扩大,暴风半径横扫千里,威势慑人。
忽地,「死神」笑了。
「是吗?」柔美的嗓音自温若男微勾的唇角缓缓逸出。
秦怀仁和诺尔一时怔忡住,全睁大了眼盯着那笑靥,娇美如雨露滋润过后的玫瑰,柔媚若临水而居的水仙,纯真得恍如暴风过后洒泄在青青草原上的第一道温煦阳光。
没有威胁,也不带刺,只有春风拂面,恍若羽毛掠过般令人心旷神怡。
秦怀仁与诺尔为那绽放的花容一时看傻了眼,唯有靳易始终不动如山,一贯不变的表情上唯一的波动,是微微蹙起的眉头。
「你……」
「我去房里看看他的伤好些了没有?」她很温柔地结束了话题,便朝房间走去,在经过秦怀仁及诺尔身边时,对他们轻轻点头,绽开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神」吗?他们看傻了眼,仿佛在黑暗寒冷的冬天里乍见一道光线破云而出,洒泄大地一片温暖金光,万万想不到她也会有如此柔媚的一面,春暖花开的笑容足以融化冰雪冻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