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抱住甫相认的生父,无助地嚎啕大哭。
沈似峰揽著她,柔声安慰,慢慢离开房间。
邪犰竟只能眼睁睁目送这对父女的背影消失!
从刚才进来,演出一幕幕精采逼真的戏,到如今凯旋而去,沈似峰自始至终没瞄过邪犰一眼。
但他却清楚明白的要邪犰承认一件事实,一件无可改变的事实──
在这场完全由他沈似峰主控的游戏里,尹传雍夫妇及五煞注定是输家!彻头彻尾的输家!
第九章
门外那人递上小盒子后,就转身离去。
饿豹捧著小盒子,关上门。
“是……是什么?”尹夫人颤问。
“他要跟我们连线。”饿豹平静回应,走向电视处,蔑忖:禽兽的把戏还真是层出不穷!
一个“他”字,已足教尹夫人疲弱的心灵,仿佛又吃上狠狠一击!她肩脊开始痉抖……
“没事的!”尹传雍与邪犰齐声安慰。
尹传雍轻拥著她,邪犰紧握住她冰透的双掌,然而,这些都无法稍减她澎湃的惧意。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抒解她对“那个人”寒入骨髓的恐惧---一个什么都做得出来,却又没人能预料他会做什么的“人”!
饿豹打开小盒子,取出里面的方型仪器,放在电视顶上并调好位置。电视萤幕立即显现清晰的影像---
沈似峰与尹汐池并肩伫立。
她牢牢地挽著他的手臂,眼中充满对沈似峰的信任!依靠!敬爱!
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帧很温馨、很美丽的天伦图,虽然,单薄了些……“爹地!妈咪!”她喑哑地喊。沙哑的声音、樵悴的面容、红肿的双眼,透露出她曾经历过怎样的煎熬!
尹传雍面无表情,眸中却是深邃的痛苦。二十多年前,他没有善尽保护的责任,才使得小霓受尽折磨而死;二十二年后的今天,难道历史竟还要重演?
分分秒秒担忧著惦挂著的爱女,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尹夫人一时无法反应过来,只能怔怔地盯著电视萤幕。
“爹地!妈咪!”尹汐池再喊。“你们为什么总是不肯原谅爸爸?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们的恨连一点点都不能消?而且,不管你们怎么恨他,也不该编出那种可怕的故事!妈妈在天之灵如果有知,一定会很伤心的!”
她没有丝毫怨怼的意思,只是坦诚自己的痛心。
对她来说,亲生父母忽然变成了养父母、干爹忽然又变成了生父---严格而言,她其实是尹传雍夫妇的孙女……这种复杂曲折的一切,带给她的冲击当然极大。
然而,关系不重要,她也不会钻牛角尖想;尹汐池只知道,爹地、妈咪、爸爸,他们三个都是她最亲爱的父母!她希望他们能和好,再成为一家人!
“汐池!”尹夫人乍回过神,立刻就失控的冲上前,仿佛要冲进电视里把爱女拉出来。
尹传雍赶紧扶住踉跄欲跌的妻子。
“妈咪!不要这样!”尹汐池悲痛自责。她明白自己逃家的行为有多伤母亲的心,也明白父母可能误会她是认了生父就抛开养育恩情!
“我迟些就会回去!真的!汐池一定会回去的!”她只有拚命保证,热泪氾眶。天晓得她多想马上扑入母亲怀里啊!
但,她不能!在这剑拔弩张的非常时期,如果她回去,肯定永远也见不著爸爸!
“小蜂!”尹夫人却已经跪下来,哭求道:“你要什么都可以,你要回汐池也可以,可是你别伤害她!她是你的亲骨肉啊……”
尹汐池吓慌了,也跪下来,“妈咪!你快起来呀!妈咪!”
尹夫人只是哀望沈似峰,迷蒙晃乱的视线中,沈似峰的脸突然换成尹似霓临死前扭曲吐血的面容,尹夫人心一悸,立即昏了过去,倒入正要扶她起来的尹传雍的臂弯里。
尹传雍接她回房。两日来,尹夫人心力已严重交瘁,此番一激动,自然也就不支了。
客厅里遂只剩下五煞。他们一直冷冷的“观赏好戏”,接收著沈似峰透过这对悲情母女所传达出来的讯息:尹传雍夫妇二十二年的爱、养育、付出……全比不上他沈似峰的才出现几天!筹码既然在他手上,接下来他想怎么玩,当然就怎么玩啰!
这边---
“汐池,起来吧!”沈似峰扶起跪地呜咽的女儿。
她哭倒在他怀里。为什么?为什么情况会越来越不可收拾?她依然坚信自己没有做错,可是母亲的下跪及昏厥却令她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孝!
“别难过。你妈咪只是太担心你,一时过于激动才会晕倒,不会有事的。”他在她耳际柔声劝慰。“你先回房休息,爸爸想单独跟他们谈谈。”
“可是……”她怕他遭到过分的责难与辱骂。
他马上明白她的忧虑。“没关系,爸爸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你爹地他们的愤恨虽然强烈,但只要我们不断恳求,还是有可能化解,任何事情都需要时间。”
尹汐池点头,顺从的离开会议室,愁黯的心底燃起一簇希望。是啊!只要父女俩共同努力,锲而不舍的恳求谅解,她的爹地妈咪最终必会心软、消恨……沈似峰坐下来,悠然写意,看著前方媲美一流电影院设备的立体大银幕。
五煞亦正看著他。
南极海的狂鲨、刚果的饿豹、东京的毒螫,都是一接获召集令就搁下手边的任务,十万火急赶来纽约会合。
五煞各具所长,在本身的领域里往往独掌大局已绰绰有余,因此自出道以来便分据异地各奏其功,从不需联手出击。
能令他们破天荒聚集共赴一战的,也惟有沈似峰!
“大家好。我知道你们一定有满肚子的感想和感触。”沈似峰浅笑道。“不必客气,请尽管畅所欲言。”
先开口的是毒螫。深沉诡谲却又英俊倜傥的毒螫。
“沈似峰。你费这么多劲,无非只是要证明你比尹教主强。可惜,你永远没办法证明这一点。”
“为什么?”
“因为尹教主是人;你不是。你可以做到杀父弑母,尹教主却无法大义灭亲。
面对亲手抚著长大的儿子,他终究狠不下心,才会处处受你限制。这不是他的弱点,而是因为他有人性。这次就算你能成功地干掉尹传雍夫妇,毁掉悉陀夜教,也只能证明一件事---慈父对禽兽儿子手下留情。”
毒螫笑一笑,漫不经心继续道:“你永远比不上尹教主。其实你心里很明白这点,却死也不服输,偏要像小丑一样玩花样。”
“毒螫不愧为毒螫,果然针针见血!”沈似峰鼓掌称赞。“接下来该轮到谁发表高见?”
“别人都认为你可恶、可耻或可怕,”饿豹说,“我只觉得你可怜。”
“哦?”沈似峰兴致勃勃,“愿闻其详!”
“你要当沈似峰第一,不要当尹传雍第二,所以才要消灭属于尹教主的一切。
他全力栽培你当接班人,你却告诉自己说你不屑要,因为你比他强,一定能够创出比他更辉煌的天下!事实上,你不是不屑继承,而是不敢!你知道自己无法青出于蓝!你心中早就高下分明,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超越完美的父亲,你只是没有勇气承认,连对自己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你把尹教主当成敌人,无法忍受他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总是提醒著一项事实---你不如他!你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他的阴影下,苦苦挣扎,永远摆脱不掉心魔的纠缠!这世上最可怜的是两种人,一种是必须靠自欺才能活下去的人,一种是﹃心﹄不由己的人。恭喜你,你恰好两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