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二龙愣愣地没反应。他不懂,被逼的人哪有什么答不答应的问题?
「譬如我心里喜欢谁,打算许给何人做媳妇儿,这些事情唯有我元如愿能作主。」
屠二龙咧开嘴,笑着把脸凑近她面前。「那如愿妹子想嫁的人肯定是哥哥我啰!」
他从小就对她一片痴心,香河镇上除了他还有谁够格得到她?
「不是。」元如愿淡淡回答。
他听了恼羞成怒,拍桌子怒喝道:「不可能!不是我还有谁?哪个臭家伙敢同二爷我抢女人?」
元如愿越来越冷静。「我心眼就这么点大,只装得下他一个人了。」
「他……他是哪只兔崽子?我这就去宰了他!」
「放开我,我就告诉你我的心上人是谁。」
「呃,不成哪,我怕妳又--」他担心她又想寻死或逃跑。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心里许的人到底是谁吗?」她知道必须自救,此刻唯有无挣脱身上的束缚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谁?哪个王八蛋敢先我一步偷到妳的心?」
「想知道就先替我松绑。」元如愿睨了睨被裹住的身子,吸口气,鼓舞着自己努力克服紧张的毛病。「他已经下了订,订礼这会儿就在我手上--」
再没耐性听元如愿把话说下去,屠二龙扑上前便七手八脚解着那让人绑得死紧的棉被,焦急地不得了。
「可恶!好大的胆子,居然还偷偷下了订!」他越想越光火,压根没想到自己输得不只一步而已。
眼看着棉被外的绳结就要被解开了,元如愿专心地注视着屠二龙的一举一动,双手紧紧抱住木盒,准备棉被一摊开之后就立刻动作。
她倏地举起双臂,朝屠二龙的后脑勺敲下去。
「噢!疼……疼死人啦!」他痛得哇哇大叫,跌在地上翻滚着,他摸摸脑门,头发里渗出了不少血。「妹子啊!妳想谋害亲夫吗?」
「听清楚,你不能强迫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你!」
她脸色泛白,紧紧抱着那沾了屠二龙鲜血的木盒,下了床,绕过躺在地上呻吟的他,看准目标夺门而出。
「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屠二龙伸出臂膀,两只肥掌抓住元如愿的脚踝,使劲朝他的方向拖了过去。
元如愿被他这么一拖,旋即连人带盒摔倒,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盒被拋到屠二龙脚边,他捞起那木盒,扁扁嘴,皱着眉头,对于它朴素的外表显然大感不满。
「我倒要好好瞧瞧,是谁那么有本事,居然唆使如愿妹子背叛我!」
不会吧?用这种不起眼的盒子装订礼?哼,别笑掉他的大牙了呀!
元如愿心急如焚,就怕载泓对她的一番心意被屠二龙毁了。
「住手!不许你这猪头三碰它一下!」
屠二龙转头,表情难看。
她刚刚叫他什么来着?那称呼怎么有点耳熟?
猪头三……猪头三……对了,有个讨人厌的自大狂好象老爱这么叫着他!
「啊!是他!」他大叫,怎么也没想到元如愿看上的居然是香河镇以外的人。
他掀开木盖,里头除了一管半长不短的东西之外,没有任何值钱东西了。
「就这个啊?」屠二龙松口气,将那玩意举起来把玩。「这不过就是洋人爱玩的那种『万花筒』嘛,我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东西呢!」
元如愿伸出手,眼里藏着隐隐若现的火苗。「还我,那是我的下订礼。」
「这里头尽转着些小花小草的,讨讨女儿家欢心或许可以,但拿来当订礼,啧啧啧,可真的太寒酸了哟!」
「偏偏我就是喜欢它。」
「若要我看哪,这就跟那臭小子一样,只是花稍的玩意,他只会说好话哄女人开心,其实啥都不会,根本是个屁,放完就没了。」
见了那订礼后,他信心大增,更肯定元如愿是因为受了蛊惑才会忽略他的存在。
「哼,喜欢这鬼玩意……」他非常不以为然地将眼睛对准万花筒中心的圆孔。
咦?他看到了啥东西在里面转?不像花,不像草,倒好象是……那臭家伙眉开眼笑的俊俏模样!
「你就算再自大,也比不了他在我心上一根小指头的分量。」她仰起头,坚定地凝视着被他拿在手里的万花筒。
屠二龙拽着万花筒,跳到元如愿的身边,「妳说啥?有胆再说一遍!」
「除了载泓之外,你,屠二龙,休想在我心里有任何容身的位置。」
当!一阵银光乍亮之后,元如愿的订礼被屠二龙摔碎在地上。
她低下身子,瞧见了身旁一片片的玻璃碎片。
那流光回照似的画面里头,有载泓正做着鬼脸的俏皮笑容。
真好,他没忘记她曾说过的话。
他问她喜欢什么?她说最喜欢看他对她绽唇一笑的模样了,于是,他便想法子把自己的笑容存封起来送给她,让她一生一世都可以好好收藏着他。
元如愿拾起地上散落的一片碎玻璃,眸里凝着泪光,眨了眨,剔透的泪珠就伴着唇边的一抹笑容流下来。
「就算碎了,我仍当它是份下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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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人都在传,屠家庄今天要办喜事了,但奇怪的是这要办喜事的宅子前有一片乌云压顶。
「良时到!」喜婆尖声嚷道,尽职地跟几名丫鬟一起搀着身穿嫁衣的新娘步出厅堂。
屠二龙焦急的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手里拎着红绣球,站在厅中等待新娘到来。
「快啊!我赶着把她娶进门!」他不耐烦地催促。
屠大龙嘴里叼根洋烟,辫子也绞了,比起他家兄弟更洋派了些。「喂,我说老二,你这房媳妇儿怎么看起来古怪得很?是哪里不对劲呀?」
就瞧新娘子连步伐都站不稳,几乎是被人「架」上厅来的,软绵绵的身子看来说倒就倒,根本不像个要成亲的新嫁娘啊!
「大哥,你只要等着受我一拜就可以,别管我媳妇儿。」
屠家两兄弟的父母早亡,纵然临走前留下了点本钱给儿子,但洋行的生意能有这番光景,全赖精明的屠大龙一手扛起,屠二龙压根只是只大米虫。
「好,不要我管,那将来出了纰漏可别跟我讨救兵。」
「呸呸呸!」屠二龙额头直冒汗,烦躁的说:「怪了,怎么连你这做大哥的也触我霉头呢?今儿个是弟弟大喜的日子耶!」
喜婆搀扶着新娘来到新郎跟前,屠二龙接手搂住,元如愿浑身无力地倚在他怀里。
「一拜天地!」喜婆笑吟吟的道。
「不要……」元如愿双拳紧握,怎么也不肯屈身和屠二龙一块儿跪拜天地,「我不要嫁……嫁给你……」
「娘子哪,嫁不嫁由得了妳吗?反正我今儿个是娶定妳了。」屠二龙面色铁青,丝毫不见新郎倌该有的喜气。
元如愿罩着盖头,虽看不见屠二龙的表情,但那语气里的无赖形象却越来越鲜明。
莫非,这才是他隐藏起来的真面目?
「你卑鄙,对我下……下药!」
「就算卑鄙也是被你们逼的,要不洒点软笑散,妳哪肯听话拜堂?」
软笑散是种催情药,有人在行闺房之乐时会用来助其调情,但屠二龙此刻用在元如愿身上,最主要是想控制她的行动。
随着药效发作,元如愿逐渐恍惚了起来,她身子越来越软,唇畔不能自制地轻颤起来,开始笑了。
「乖乖的,来,跟相公一起拜天地。」
屠二龙攫着元如愿的身子,强迫她和他一起跪在地上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