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鲁少晖再三哀求,狠下心,提了旅行袋,夺门而出,却撞上了正好返家的汪母。 「怎麽啦,梦蝶?你上那儿去?」
「问您的乾儿子去!这种男人谁受得了?」
汪母惊愕地看着她愤然离去,知道又发生事情了,赶忙抓着跑出房的鲁少晖质问。
「你怎麽跟舜国一样把她气走了!到底发生什麽事?」
鲁少晖低头坦承自己的错,汪母听後,大声斥骂:「这麽好的女孩子,你竟想出这种卑鄙的手段来对她!她为你牺牲那麽多,你不体谅,反而猜忌她,真白费我在她面前拼命为你说好话。即使她没嫁给你,只是和你同居,她也有权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啊!想不到你比我这老妈子还顽固不灵。」
鲁少晖自知理亏,双膝跪地说:「乾妈,您要帮我!她不会再听我的辩解了,只有您能让她回心转意。」
「唉!你们年轻人老是制造问题。」
鲁少晖知道汪母已答应出面解决,高兴之馀又怀愁了。「可是我不知她到那里去了。」
「你呀,被这场病弄得脑子都秀斗喽!她当初从那里来就会回那里去呀!」汪母可不迷糊。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欢天喜地的偕同汪母到谭姊家,想迎回何梦蝶。
何梦蝶才跨入谭姊家不久,谭姊正在劝慰她时,鲁少晖与汪母已登门谢罪了。
何梦蝶根本不甩鲁少晖,可是一人难抵三张嘴,在和事佬好言相劝及鲁少晖低声下气的频频致歉下,她才点头重返汪家。
自此,鲁少晖不敢再胡乱干涉她的行踪,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接受她在工作上的成长与发展,也懂得看书自娱,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的改变,令何梦蝶窃喜;在没有摩擦下,两人的感情增进了不少,鲁少晖也慢慢恢复以往的信心与乐观。
第九章
鲁少晖沈醉在与何梦蝶缱绻的温柔乡里的同时,医生宣告他的病情愈来愈恶化了,他反而处之泰然。经深思熟虑後,他悄悄寄了一封信到东部去。
半年前隐迹而去的汪舜国,此时此刻正在东部一处只有怡静和喜悦的地方,过着简单纯朴的生活。
他的邻居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社会分子,失望於日趋嘈杂、污染的外在环境,宁可抛弃原有所熟悉的一切,返璞归真地在这儿过着简单自然的生活,和繁嚣的大都会隔离。
身处市区的人,对霓虹灯下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已过腻时,不免就想选择穷乡僻壤、住在茅屋竹舍,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不愿再卷入世俗的纷争。他的邻居大都是想趁有生之年寻找一个属於自我的心灵堡垒。尤其看到这块背山面海,有树丛,有草地,有山坡,有小径,更具有隐密性的地方,更想与外地隔绝、落脚於此,可以让纷杂的人际关系都沈淀消失,更可以净化自己的心灵。
现代都会人,出门就是为「钱途」打拼,举目望去是「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耳朵聆听的是股票指数声、汽机车嘈杂声。能放弃这些都会乱象与大自然为伍与青山绿水为伴的隐士,的确需要有相当认识与十足的勇气,并且需要准备一笔退休资金供养自己,以供生活不虞匮乏才行;而他,正是做着结庐於此的打算。
然而住在这里的他,事实上是靠鲁少晖按月汇款给他度日,他才能在这块净土到处去摄猎不同的自然生态纪录,闲时还可以在纸上尽情挥洒一番。
当然,最主要他是逃避再去碰触与何梦蝶那份旧时的感情。
他将母亲交予鲁少晖照顾,虽是不孝,却是逼不得已的,他是带着赎罪的心在此静修度日,期望有朝一日也能把母亲接来同住。
傍晚,踩着夕阳馀晖归来的他,看见寂寞多时的信箱里竟躺着一封信,他喜不自胜却又十分讶异。
取出一瞧,令人震惊的消息令他不得不整理行囊,踏上归途。
当回到曾经习惯已久的城市,他忽然觉得不适应起来了。
经过熙来攘往的街道,蓦地,有一只常见的白色小粉蝶,那样自在翩翩飞舞着,看它层层飞升而上,飞过栉比鳞次的高楼,停靠在墙垣,然後又像花瓣般向着地面凋落而下,在恒长枯涩的城市生活里,它开启了草原、阳光、鲜花与露水的记忆。 在乡间的生活已经令他心情平和,安於现实的不公;现在回到城市再让他瞥见飞舞的白蝶,又引发他思及与何梦蝶共寻蝴蝶的记忆,而二人无拘无束的搭配拍摄、悠游共乐的画面,竟然一直根深蒂固的存在他脑海中,足见他根本无法忘掉她,所以才一回到城市,所有的记忆都复苏了,但以前的逃避之念,都随着拂来的南风吹淡了。如今他与她各有各的天地,他们不可能再交会在一起了,即使他对它的爱恋仍旧存在,他也必须锁在心扉,不能再去叨扰她,更不能用他爱的方式去伤害她了。
汪舜国的思绪渐趋平稳,一踏进家门,正在阅报的汪母赫见他回来,惊跃而起。「舜国!你回来了?」
「妈。」
汪母懂得识时务,见儿子平安归来,兴奋之馀,聪明地不多问话,只是很朋友似的伸手握着他。 「欢迎你回家。」
母子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你走後,少晖一直留在我们家,现在他病了……」
「我知道,我就是专程回来看他的。」
汪母讶异道:「家里的事你都知道?」
「嗯,我们一直保持联络。」
「唉,你这孩子!让我虚惊一场。你去陪少晖,我到超市买些菜回来。」
汪母兴高采烈的出门。汪舜国推开房门,见鲁少晖闭目养神躺在床上,人变得清瘦多了。 他上前轻唤,鲁少晖睁开眼,咧开嘴道:「呵,我就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家伙!」
「生病了还骂人?」他伸出手,正好与鲁少晖的手交握,二人的友情就在这击掌中默默递流。 鲁少晖掀被想起来,却被汪舜国按住,要他休息;汪舜国因而凑巧瞥见床上有一件女用睡衣,即笑着说: 「竟敢在我家,又在我床上养女人。」
鲁少晖嘿嘿笑道:「你知道是谁吗?」
「该不会是法国的热情女郎吧?」
「是梦蝶,她回到我身边了。」
汪舜国惊愕住。「她……你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可见何梦蝶爱鲁少晖更甚过於他,才会在他出走後与鲁少晖出双入对,而且是共枕在他曾与她共眠的床上,这对他实在是一大讽刺。
鲁少晖了解他的心思,微笑道:「嗨,我可是三个月前才重新追上她的哟!而且,她看我已经是个濒临死亡的人,才怜悯我的吧?」
「是这样吗?我不信。」
房外传来急促的小跑步声,然後门被推开一半,就听见何梦蝶兴奋的声音响起:「少晖,我怀孕了!你要做爸爸了!」
她紧急煞车似地惊愣在门口,她不敢置信眼前这个留着落腮胡,依旧束着长发的汪舜国竟像幽魂般坐在床沿。 倒是汪舜国落落大方的和她打招呼:「嗨!梦蝶,你看起来像一个幸福快乐的小妇人。」 这样的重逢让何梦蝶不知所措,她尴尬地呆立着。
鲁少晖化解道:「梦蝶,快过来!我刚才听到你说的好消息,是真的吗?」
她才得救似地靠在鲁少晖身边,但眼睛却盯着汪舜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