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挤得差不多了,"玉衡"拓跋刚索性坐在地板上。"我老婆的杂志社想向你邀稿耶!"
闻讯赶回来的"天枢"邵伊恩,拿出老大的威严拍着时焱的肩。"你该出去走走。"
但是此话带点敏感意味,立刻得到旁人打叉的手势,依时焱封闭的个性,初恋便遇上危机重重,这和身经百战的他们不同,故大家都怕他会承受不了刺激,结果话锋绕了半天,没人敢直接切人主题。
文质彬彬的"开阳"霍旭青毕竟是律师,喜欢实事求是。"你和闻晓虹是怎么回事?"
话语甫落,周遭遽起大大小小不同的倒吸气声,十余只眼睛有崇拜、有责备、有惊讶地盯着他,不过所有的目光很快地又溜回主角的身上。
时焱的背脊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帮好友是王佑鑫找来的"亲友团",他亦明白大家的好意,可是他没有办法和他们谈笑风生讨论"情事",甚至于日后,他恐伯也无法再敞开心房去涉及那麻烦的东西。
"别客气啦!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你就直说好了,哈哈,我的杂志又有独家可写……"当狗仔队当惯了,黎琪要不是老公拓跋刚的千叮咛万嘱咐,她早就拿起照相机抢拍特写镜头喽!
"你闭紧鸟嘴行吗?"拓跋刚忙不迭捂住她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巴,他就晓得不该心软答应让她列席。
"出去。"时焱猝地坐起身,平板的口气夹着不平稳的怒气。
班杰明和王佑鑫不禁被吓退一步,拓跋刚则抱着黎琪准备逃生,不能怪他们畏怯,而是时焱的功夫比他们都要了得,万一他要真发威,后果怕是难以想像。
"出去。"时焱仅想单独地静一静。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走吧!"邵伊恩早料到结局会是如此。
时焱向来不参与情场,一旦开战了,便会全心全意,其所付出的热情将是旁人的数十倍,故挫败后的伤势也会多出旁人数十倍,需要疗养的时间也会比较久,只是他自己并末察觉。
"你真的爱她。"水柔等闹哄哄的人渐散去,才轻柔述出他的心底事。
时焱以俊容上的阴霾来反驳。
"你还不了解吗?你若不爱她,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水柔长吁短叹。
时焱撇开脸,他不想听、他不要听、他不愿听,那会触疼他寸断的肝肠。他也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可是每每思起她把他放在掌中玩弄……胸口的那道伤痕为何越裂越大?
"晓虹的作法确实有欠考虑,但她的出发点是善意的,我倒觉得她比你有勇气,起码她懂得争取自己的真爱。"水柔赞佩地扬唇微笑。
时焱无言,他心力交瘁,神昏意乱,向来通畅无阻的脑神经均纠葛成一团又一团解不开的死结。他仅能摔躺回床上,然后张开双手,万念俱灰地瘫在那儿,让整个思绪全部掏空,再化为一只孤鹰,展翅飞回原本的伶仃世界里,连水柔摇着头离开,他都没发觉。
闻晓虹没有比时焱好过到哪里。
她成天以泪洗面,想向时焱道歉,又怕面对他的冷峻会说不出口,只好拼命藉由电话媒介来传讯,无奈电信局不作美,王佑鑫临走前给她时焱的大哥大号码,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想到从此失去他,她哭得更伤心。
“晓虹,吃饭了。"阿妹端着一盘食物,推门进入。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莫非太幸福会道天谴?闻晓虹泣不成声。
"他走了更好,你不该为了区区一个保镖,忘了其他喜爱你的观众。"阿妹将餐盘放在桌上,摆好餐具,态度和从前一般恭敬。
“你……"闻晓虹越来越不明白阿妹的想法。"都怪你,我不是交代过你,那个游戏已经终止,你为什么还要打那通电话?"
"我是为你好。"光是这个理由,就够阿妹抬头挺胸。
"为我好?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应想办法帮我留住他呀!"闻晓虹瞪目咋舌,不敢苟同。
"他不适合你。"阿妹两手放上她的肩膀,轻轻为她按摩。"你放心,你很快就会遇到正牌的真命天子。"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他啊!"以前她会放松肌肉享受阿妹的推拿,如今她却觉毛骨悚然全身紧绷。
乍响的电话铃音让她失声尖叫,不过她很快接起来,因为说不定是时焱打来的,他要告诉她,他肯原谅她了。
她兴奋地喊着哭哑的嗓子。"时焱,我好想你
回应她的是粗重的鼻息声。"杀——你,杀你!"
"啊!"她迅即丢下电话,那不是时焱,是"真的"威胁电话。
"怎么啦?"阿妹好奇地问。
"没……没事,你先出去,我想睡了。"闻晓虹镇定地摇头。这几天三不五时就会接到这种电话,初时她以为是阿妹,还冲着话筒叫她别玩了。
哪知接下来的威胁电话,常是当着她俩共处一室时打来,闻晓虹此刻方惊觉另有其人。
"谁那么神通广大能查到我家的电话号码?"难道真是她生动的演技,引来的杀身之祸?可是喊打的观众这么多,要从何找起?
她勃然忆及那份名单,剔除阿妹,会是剩余的那三位——夏先生、江克武或朱蒂之一?不可能,她和他们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工作上的那种小摩擦,还不至于让他们犯法。
她好怕喔!阿妹又变得好诡谲,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该如何去面对?
"怎么办?"闻晓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时焱。
她再度移动颤怵的指头,按出熟得不能再熟的十个数字,怀着丁点儿的希望等着大哥大被接通。
天可伶矣,电话的讯号终于有了回响,乍闻通讯的铃声,她高兴得不能自己,只是铃声每响一次,她的心就冷一次,直到煎熬受够了,她正想放弃,耳膜却意外滑进她朝思慕想的慵懒男低音。"喂?"
"时焱……"是他,真的是他,闻晓虹不禁喜极而泣。
那头没有回话,空荡荡的线路,令人以为他就要收线。
"别挂,我拜托你,别挂……"闻晓虹啜泣地哀告.
"嗯。"时焱不具意义地哼着,好不容易快要稳妥的心,在她这几句乞求中全又颠覆错乱。
"我受到威胁了,这回是真的……"闻晓虹仓惶失措,期望能马上靠进他安全的胸膛里。
"我像白痴吗?"时焱插话问她。她为什么不放过他,让他就此自生自灭,不再过问俗事?捉弄他真的这么有趣到令她乐此不疲吗?
他愤然地切掉电话。
"呃……喂?喂?"她根本没有机会解释。可见他对她已绝望到顶点,他不信任她,他认为她是放羊的孩子。
没错,她是放羊的孩子。小时候读的寓言故事,主旨在嘱咐大家不要说谎,否则等到真的狼来了,一切就来不及了。而今她是自食恶果,当初随便喊喊的恶作剧,现下睡梦竟成真,此乃老天给她的惩罚。
"时焱,你不是白痴,你是傻瓜!"闻晓虹举起电话摔在地上。
第九章
没有时焱的日子,恍若植物少了阳光、呼吸少了氧、地球少了水。
闻晓虹恹恹地叹着气,她从不晓得自己是这般脆弱的女人,更没料到她会与自己在电视剧中扮演的角色,步上相同的后尘。
望着眼前这一片汪洋。她把飞过的海鸥,假想是她的时焱,向它们倾诉。"你记不记得,我俩便是在悬崖相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