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想让你抒发心情,所以特地去翻出这两瓶酒。」她朝他露出羞涩的笑,「借酒浇愁,愁更愁。可是,我认为愁到最高点,愁绪就不再存在,心里也就舒坦了。」她摇着酒杯,见着液体晃动。 他给她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揉揉她的头,「谢谢妳的这份心意,我爱妳。」
「我也爱你,我不想看你纠结着眉头,那令我难过。」她吻他的下巴。
「不会了,妳放心。」他啜口酒,静静望向窗外,暮色渐渐笼罩大地,而他心中的暮霭已逐渐散去。
伍校旋轻啜口酒,哇!又辣又呛,高粱酒真够强劲的。
她吐着麻辣的舌头,手不停的搧着,试着减缓灼热感。
「从我咿哑咿哑学说话起,我的祖母就在我耳畔诉说着我未来的使命以及出生的理由。耳提面命的警告我,对我好的人都是有企图的,想从我这里获得利益。 「我渐渐长大,对祖母的话半信半疑,结果在一次宴会中,我亲耳听到只要拉拢我就有金钱滚滚而来,毕竟我是有亿万身价的宠儿。那次的宴会是我七岁的生日派对,也是宣布我为西瑞尔企业未来的法定继承人。」
伍校旋忘了舌尖的麻辣,震惊于他的身分,聆听他的生长过程。
「从此,我完全相信祖母的话,对人性彻底失望,完全不信任。我的生长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我非常小时就接受教育,要熟读财经、法律、商务、语言,每天都被这些教育课程塞得满满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若不是我智商奇高,理解力、吸收力强,换成别人早疯掉了。 「而我的妈咪从没尽到母亲的责任,她放荡成性,一桩婚姻接着一桩,乐此不疲,一年里只回来看我几次。有时候还和我祖母吃醋,说我不认她这个妈咪,于是坚持要把我带到法国住一年。
「那一年我八岁,冰冷的我被妈咪的第三任丈夫相中,成为童装的代言人。妈咪喜孜孜的告诉她的设计师丈夫,在我三岁时,就被她带去参加童装选拔,这是我成为模特儿的原因。」
可他隐瞒了他利用当模特儿的钱,在财经老师的带领调教下,操作买卖,让他赚进一笔金额不少的钱。十岁的他,令所有指导老师瞠目结舌,讶然他对投资的天赋和敏锐度。 「你妈咪没有其他的孩子吗?」
「没有,生完我她就结扎了。她说她一生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你妈咪还真果断,堪称奇女子。」她咋舌道。
「有时候我会厌烦这种生活,回台湾两个月,我多希望这位称为我父亲的人能帮我,让我和一般同年龄的孩子一样成长。可惜,我失望了,他也忙着他的风流史,根本没时间听我说半句话。」他顿住,再喝了口酒。
她小心翼翼问:「照理说,你妈咪只有你这孩子,应该会非常溺爱你呀!」
「她爱我的方式很奇怪,她不爱商场经营公司的人,可每当离婚拿到前夫的瞻养费,就会去购买快倒的工厂、公司,登记我的名字后丢给我,再可怜兮兮的说这间公司是她以后养老的本,千万、千万不能倒,把整个责任推给我,她又开始寻觅下任丈夫的人选。」 伍校旋噗哧的笑,「我想,她是想藉此绑住你。她利用了一个不太高明的招数,向你表达她爱你的心。」
余瑞霆叹口气,眼底有着空虚的神情,「她死后,留给我非常多的产业和金钱,以及一本日记簿。那是从我出生,她就开始记录她的心情,日记内毫不保留的表达她深爱我,和妳刚刚所说的剖析,都是基于一份母亲爱儿子的心情。」
他痛苦的捂着胸口,「我一直认为她不爱我,否则她对我的关爱怎么会如此少?其实我要求的不多!我只要她爱我、抱抱我,表现出一位母亲应有的关心态度,可是,她没有! 「她意外丧生后,我才从日记簿里得知她也用一位母亲的心情来深爱我。当律师宣读她遗嘱的内容时,再次震撼了我,可惜,太迟了!知道又如何?她已逝,独留悲伤的我。我宁愿不知她的用心,就不会如此悲痛,就算再多的遗产也补偿不了我渴望母爱的心情啊!」
伍校旋蹲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双手,安慰他,「你何不换个角度想想?日记簿里是她爱你的证据,她向来以一种洒脱的态度去面对生活,所以,她不要你承受她浓郁母爱的枷锁,成为无法独立的人。俗语说靠山山倒,靠人人会老,靠自己才好。所以,培育你成为强者是你妈咪最终的梦想,也是在实现她自己办不到的事也说不定。」 他抱住她,激动的说:「遗嘱的内容就是在传达这些,妳为什么知道妈咪的心情呢?因为达不成祖母严厉的要求,她选择放纵自己,生命不再有痛苦压力。」可这重担移转到他肩上,他得负起古老家族的荣耀,延续辉煌的企业经营。
她靠着他的胸膛,用落寞的口吻说:「我是将心比心,天底下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子女。我总以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唉!」不要想了,越想越难过。
沉重的心情、孩提时的不愉快,他统统要忘掉,不再画地自限。有了伍校旋,他更应该积极的展望未来,不让她受半点苦。 他拥抱她,在夕阳余晖的见证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
有的心结是要经过时间的沉淀方能解开,一朝一夕想改变现状是不可能的!
翌日,余瑞霆带着伍校旋返美,他需要时间思考要不要原谅余东青。
一星期后。
赖忠綮来访。他是受余筑维所托,调查狄伦·西瑞尔身分的侦探。
「忠綮,什么时候来的?」余筑维和好友握手,兴奋的互拍着肩。
「我一下飞机就直奔你家。」赖忠綮的情绪紧张又高昂,「我是特地回来告诉你有关你托我调查的事。」
「传真或打电话给我就可以啦!」余筑维一脸狐疑的说:「咦!你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死要钱,会为这种小事回来,很奇怪喔!」 赖忠綮搓着双手,兴奋的道:「这哪是小事?狄伦·西瑞尔真的是你亲弟弟,中文叫余瑞霆吗?他人呢?」
「他回美了,你不用找了。」
「啊!可惜。」赖忠綮失望极了,但很快又振作精神,毕竟狄伦和筑维是兄弟,要找他应该很简单。
「你倒说说调查的结果。你不是自诩是最伟大、情报网最齐全的大侦探,结果花那么久的时间才查清楚?人早就走了。」余筑维消遣他。
赖忠綮讪讪的笑,「告诉你一件令人失望的事,我无法查到有关狄伦·西瑞尔的一切事情。他的资料都没有纪录,而且另有一组情报网得知我要查他的事,竟暗中破坏,所以,嘿嘿嘿!」 「那你眼巴巴赶回国做什么?有够逊的。」余筑维嗤笑他。
「我刚刚是骗你的,想试探你是否对我的能力有所质疑,没料到,你把我瞧扁了。」赖忠綮发着牢骚,从公文包取出四份报告书,分别递给余家每位成员看,「你以为要查一个古老家族有那么简单吗?若不是我找到关键人物,还解不开复杂的内情呢!」
当所有的人仔细读着调查的结果时,不禁震惊瑞霆的背景竟是如此复杂。余东青此时更加自责,瑞霆完全没有童年嘛!难怪他要恨他。